“……後來呀,公主殿下知道了所有真相,當然是不能夠繼續再留在使臣身邊,但使臣怎麼肯?她早就將公主殿下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說什麼都不可能放公主殿下離開,甚至還用國家威脅殿下。咱們的殿下多好啊,為了蘭西,居然就此放棄了生命,只求使臣不要再繼續為難咱們,嗚嗚嗚……”
這人說得越來越離譜,瑞秋的嘴角抽了抽,但又沒有理由站出來反駁,於是硬生生聽完了這酒鬼的胡言亂語。
到最後,只能評價:“不愧是喝酒大師,瞎編說條理居然這麼清晰。”
周圍桌的人似乎聽到了瑞秋的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剛出聲反駁,就被旁邊的人狠狠拉了回來。瑞秋若有所思,往她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希薇兒的手下。
那麼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
看來這酒鬼和吟遊詩人都是希薇兒安排的,目的就是為了在帝都宣傳姜止水的“名聲”,只因瑞秋曾說要讓姜止水聲名遠揚。
甚至讓手下在酒館待著控場。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好像咱們日子特別難過的時候東國女帝也沒有出兵攻打!”
“嗚嗚嗚,果然是公主殿下保護了我們!那該死的使臣,簡直是欺人太甚!”
“你不說咱們都被矇在鼓裡,還真以為那使臣是個什麼好東西呢!可惡啊,真是陰險狡詐的東國人!”
瑞秋默默喝完了最後一杯酒,轉身離去。人總是這樣喜歡……一時衝動,想做的事完成後,又會變得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瑞秋知道自己是這樣的性格,她乾脆直接眼不見為淨。
反正目的達到了,整個國度的人都知道姜止水有多麼無恥,至少不會再有人被她們騙。正如那些人所說的,東國人陰險狡詐,相處的時候一定要步步為營。
姜止水和她終歸不是一路人。以後怕是也再也見不到了。她們要麼一個人孤單死在海邊,要麼重回故土,永世不相見。
這樣的結局對於瑞秋來說,已經是足夠溫和的處理方式了。真讓她提著刀找到姜止水,到時候受傷的還是自己。
她無法再經歷任何刺激了。
第45章 發瘋
國都的謠言終究還是翻山越嶺,傳到了驚蟄鎮的每一個角落。
彩宮素來留意這些事,看著姜止水日漸消瘦的背影,她握著掃帚的手緊了又松,開始猶豫到底要不要把這些話捅到大人面前。
姜止水最近往洋槐樹下去的頻率高得嚇人,尤其是午夜夢迴,彩宮若發現房中無人,第一反應便是去那棵樹下尋。自從海邊歸來,大人的病症似乎愈發沉重了,時常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彩宮和穆豔山都提心吊膽,生怕姜止水真成了瘋癲之徒。
又是一場瓢潑大雨,夜裡空氣溼潤得能擰出水來,蟬鳴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悽切。姜止水從床上坐起,對著虛空發了會兒呆,隨後便像一縷沒有重量的煙,赤著足飄出了房間,徑直走向那片遼闊的草原。
那棵洋槐樹依舊沉默地佇立著,樹冠幾乎遮天蔽日。姜止水站在遠方不敢靠近,這段時間,瑞秋的幻影不斷在她腦海裡浮現,一次又一次地牽引著她來到樹下,彷彿那冰棺裡的屍體至今仍未消散恨意,只是在等著將她拉入深淵。
“瑞秋……你想我了嗎?”姜止水輕聲問。
她總是這樣自欺欺人,固執地以為這是愛人的思念,除此之外,她已找不到任何能安慰自己的理由。難道要她承認,她們之間除了恨,早已一無所有了嗎?
不可能,瑞秋愛她。
姜止水終於動了,她哼著一支沒有填詞的調子,繞著洋槐樹一圈又一圈地走。一身白衣在夜色裡飄搖,被風鼓動得如同一隻隨時會折翼的仙鶴,那調子極盡哀怨,配上慘白的月光,令人不寒而慄。
“連月娘都在為我哭泣,瑞秋,我能下來陪你了嗎?”
或許是連日來的精力透支,姜止水雙眼有些突出,佈滿紅血絲的眼裡卻閃爍著一股奇異的光,支撐著那具早已該倒下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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