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衛那邊的回執只寫了銀兩接收,沒有附物料清單或驗收記錄。”
“經手人是誰?”
劉惟謙翻到下一頁:“周文,他在洪武四年四月的核銷記錄裡簽了兩次,一次是核對,一次是複核,兩個簽押都在。”
朱橚道:“也就是說,蘇州府那筆結餘的錢,以北疆軍需的名義入了戶部的總賬,然後被分拆成三筆,分別記在三個不同的名目下,最終去了遼東。”
“那筆錢的去向是清晰的,但它的用途是模糊的,沒有人能說清楚那筆錢在遼東到底買了什麼、修了什麼、添了什麼。”
“這正是缺口所在。”
劉惟謙把冊子合上,道:“如果周文能說明那三筆支出的具體情況,那這筆賬就能平,但他現在不在福建,不在應天府,也不在任何他應該出現的地方,這筆賬就平不了。”
朱橚站在檔案室的窗邊,看著院子裡晾曬的舊卷宗。
陽光從偏西的方向照進來,把一摞攤開的紙張曬得微微卷起邊角。
“周文離開福建之後,戶部有沒有人去查過那筆北疆軍需的原始核銷底稿?”
“我問過,洪武四年北疆軍需的核銷底稿,在洪武五年秋天被調出過一次,調閱人是戶部主事,名字叫王敏。”
“王敏現在在哪裡?”
“還在戶部,管南直隸的賬目。”
朱橚問道:“王敏調閱底稿之後,那份底稿有沒有被還回檔案室?”
“還回來了,但調閱記錄上備註了一行字,底稿邊角破損,已補抄。”
“那補抄的底稿,跟原稿對得上嗎?”
“我找戶部的人借閱過補抄本,內容跟原稿一致,看不出問題。”
劉惟謙說道:“但補抄人的筆跡跟原稿不同,補抄本不是周文寫的,是另一個人的筆跡。”
“是誰?”
“補抄本上沒有署名,裝訂方式跟原稿不同,補抄本的紙邊是裁齊了的,原稿是毛邊。”
“補抄本的背面有一段紅批,像一段文書行文的追加,批文末尾有一個花押。”
劉惟謙停了一下,道:“那花押我在別處見過,是戶部尚書王竑的。”
朱橚在桌前坐下:“王竑批過那份補抄本。”
“不是正式簽章,是手批,應該是他在調閱時隨手批的。”
“王竑知不知道那份補抄本有問題?”
“他應該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不會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手批。”
“他知道那筆錢去了遼東,也知道周文經手了那筆賬,但他不一定知道那筆錢在蘇州府那邊的來歷。”
劉惟謙沒有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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