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沒有接話,蹲下身,看著方克勤把魚一條條擱在火邊烤,油脂滴到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夜裡,火堆又點起來了,比昨晚小一些,但火苗更穩。
朱雄英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樹枝,在火堆邊緣的灰燼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起先畫得淺,後來越畫越認真,像是在比劃什麼形狀。
朱橚看了一會兒,認出那是橡膠樹的輪廓。
樹幹是直的,樹冠是圓的,連分杈處那道淺色瘢痕的位置都畫對了。
他收回目光,沒有出聲打斷,把目光轉向火堆邊緣正在融化的夜色。
第二天,天剛亮,朱橚帶著朱雄英沿著方克勤指的方向,穿過橡膠林南側的雜木林,走了一段逐漸下坡的路,路面上的土從黃褐色變成了灰白色,腳下的觸感也從鬆軟變成細密的沙礫。
又走了一程,前方樹叢之間的縫隙變大了,從那些縫隙中能看到一片更明亮的光,顏色比林間的光偏白一些,沒有樹影的過濾。
朱雄英先一步走到了樹叢邊緣,停住了腳。
那片海比朱橚預想的更近。
視野在走出樹叢後驟然開闊,海面在晨光中鋪展開來,顏色比應天府港口看到的更深,帶著一層細密的波紋,從近岸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地方。
海面上沒有船,只有幾隻海鳥貼著水面飛行,偶爾俯衝下去又升起來,嘴裡銜著什麼東西。
朱雄英站在樹叢邊緣沒有說話,看著前方那片沒有邊際的水面:“五叔,海真的沒有邊。”
“有邊,只不過你看不到。”
“那什麼能看到?”
“等你走到對岸,你就看到邊了。”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沿著沙礫坡面往下走了幾步,在靠近水邊的位置停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湧上來的浪花。
觸到水面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很快又放回去了。
他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水珠,又抬頭看了一眼重新湧上來的水線:“水是涼的。”
“海水比江水涼,因為海水更深,深處的水溫度低。”
朱雄英蹲在岸邊,看著海水不斷湧上來又退下去,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溼潤的痕跡,每一次退去都比上一次留下更溼潤的痕跡,像是海浪在慢慢抬高自己的水位線。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走到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大石頭旁邊站定。
朱橚沒有走到水邊,在樹叢邊緣的陰影裡站著,看著朱雄英蹲在水邊,看著他在海浪退去後,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又在海水的下一次漲潮時,看著那道線被海浪抹平。
朱雄英在那道線被抹平之後,蹲下身重新畫了一條,退後兩步看著它再次被淹沒,走到朱橚旁邊:“五叔,那些橡膠樹長大以後,真的能割出東西來嗎?”
“割出來的東西,可以用來做很多你還沒見過的東西。”
“比如什麼?”
朱橚想了一下:“比如船上的防撞墊,比如下雨天穿的靴子,比如用來纏在刀刃上的防滑帶。”
朱雄英問道:“那我們要在這裡等它們長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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