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訂婚宴這天,天剛矇矇亮,文佩領著請來幫忙的鄰居扎進了廚房。
灶火舔著鍋底,燒得正旺,噼啪的火苗聲裡,燉肉的濃香裹著點甜,炸丸子的油香帶著脆,蒸糕點的甜香軟乎乎的,早早地就漫出廚房,順著窗縫飄得滿院都是。
客廳和院子裡己經擺好了桌椅,雖說就開一桌席,但半點不含糊。桌布鋪得平平整整,碗筷擺得規規矩矩,透著股鄭重的喜慶勁兒。
院子裡的煙火氣還沒散盡,另一股熱乎勁兒就先透過電話線傳了過來——是千里之外的親情和祝福。
從大清早開始,顧家那臺電話機的鈴聲就沒怎麼歇過,“叮鈴鈴、叮鈴鈴”的響聲,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清亮。
第一個打來的是江南的顧巍林,電話那頭還能隱約聽見沈靜秋奶奶催著說話的聲音。“哎喲大嫂!恭喜恭喜啊!”
顧巍林的聲音帶著江南人特有的軟糯,喜氣洋洋的,可話鋒一轉,就帶上了點“埋怨”,“不過你和大哥這事辦得可不地道!怎麼著也得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啊?
我和淑文,還有爸和媽,說什麼也得趕回去!這可是淮安定親的大事!”
文佩手裡還攥著鍋鏟,油星子濺到圍裙上都沒顧上擦,臉上笑開了花,對著話筒急忙解釋:“巍林你先別急,聽我跟你說。
這不是趕時間嘛,淮安的腿你也知道,醫生催著儘早去江南養著。
我們就想著,趁小禾放暑假,趕緊把名分定下來,孩子們也好安心出發。
來回折騰你們多麻煩,再說爸媽年紀大了,哪禁得住長途勞頓?”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沈靜秋接了過去,老人家的聲音中氣十足:“文佩啊,你就是想得太多!淮安是我大孫子,他定親,我就是爬也得爬回去!
你們倒好,悄沒聲兒就給辦了,是不是嫌我們老兩口不頂用,幫不上忙還添亂啊?”話是嗔怪的,語氣裡卻滿是沒趕上的遺憾。
“媽,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文佩心裡暖烘烘的,聲音也放得更軟,“就是心疼您和爸,也想讓淮安早點過去安穩住下。
您放心,等淮安腿腳再好些,兩個孩子正式辦婚禮的時候,咱們肯定風風光光地大辦一場!到時候您和爸,巍林、淑文,一個都不能少,全得來熱鬧熱鬧!”
“這還差不多!”沈靜秋的語氣總算緩和了,可沒等文佩鬆口氣,又想起件事,“對了文佩,我們人雖沒到,禮可不能缺!你替我和你爸,封兩個厚實點的紅包,一份是我們老兩口的,一份算巍林和淑文的,今天必須交到小禾手裡!
這是給孩子壓兜的,是我們做爺爺奶奶、叔嬸的心意,可不能推!”
顧巍林在旁邊連忙附和:“對對對,大嫂!紅包你一定得替我們給上!錢我回頭就匯給你,可別替我們省著!”
文佩心裡感動,卻還是替他們著想:“媽,巍林,你們的心意小禾肯定領。但這紅包,要不就等過些天小禾陪淮安到了江南,你們親手交給她?那樣更有意義。”
“那可不一樣!”沈靜秋立刻否決,“定親是定親,見面是見面!定親當天的紅包,是賀喜的禮,是規矩,也是咱們家對小禾的認可,必須今天給!你別跟我犟,就照我說的辦!”
聽著婆婆和小叔子這不容置疑的堅持,文佩也不再推辭,滿口答應下來。
心裡那點因為婚事辦得倉促、沒能讓親友都到場的遺憾,被這隔著千里電話線傳來的重視與疼愛,填得滿滿當當的。
剛放下電話,鈴聲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次是顧巍山部隊的老戰友,接著是文佩孃家的親戚、顧家在京市的旁支親友……
道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不停歇。
有的說人在外地趕不回來,可心意一定得帶到;有的細細打聽要不要幫忙跑腿;更多的是真心實意地祝福,說淮安這孩子有福氣,找了小禾這麼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也讓文佩和顧巍山放寬心,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文佩接電話接得嗓子都有些發啞,嘴角的笑容從沒落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