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卿一臉不可置信。
往年出使經過這個驛站,雖然不算荒涼,但也就是幾間屋子、幾匹馬,冷冷清清的。
如今這車馬來往的繁榮景象簡首前所未見。
他看著這番熱鬧,心裡不由得對江臻那個女官生出幾分佩服,再看孟無虞和顧修然這兩個學生,態度也不由得和緩了些。
一群人在驛站裡用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飯。
吃完飯,隨行的主簿便開始分配住宿。
他拿著名冊挨個點名,把左少卿和司丞們安排在了二樓的上房,把主簿和序班們安排在了二樓的普通單間,最後才輪到儀仗隊,以及孟無虞和顧修然。
他指了指一樓的大通鋪,淡聲道:“你們和儀仗隊今晚睡那兒。”
儀仗隊是清一色的大男人,好幾個己經躺下去,在摳腳,或者擦背,總之看著就亂糟糟。
顧修然當即皺起眉:“這樣安排怕是不妥……”
“你們兩個又沒有正式官職,只是隨隊人員,和儀仗護衛同住一處,有什麼不妥?”主簿冷聲道,“鴻臚寺的規矩,向來如此。”
“我倒是無所謂,”顧修然沉下臉,“但孟無虞是女子,和一眾男子擠一間通鋪,多有不便。”
“女人就是麻煩,出門在外還挑三揀西。”那主簿掃了孟無虞一眼,“既然吃不了這份苦,那便趁早回京城去,反正現在才剛出城,反悔還來得及。”
顧修然簡首要氣暈了。
他向來脾氣好,性格軟,在譯異館裡被張驍搶了座位都不吭聲的那種,可此刻他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就想衝上去理論。
孟無虞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她抬起頭看著那主簿:“主簿大人說得對,我確實比其餘人麻煩,但不是我孟無虞事多,而是整個大夏,方方面面都還沒有準備好讓女人和男人一樣方便的做事……你讓我與一群陌生男子同榻而眠,這是折辱,使團還沒到國外,你就在這裡折辱自己人,請問,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顧修然沉著臉:“孟無虞是譯異館全科第一,是江大人親傳弟子,更是鴻臚寺卿最看重的學生,論外語譯術,她未必比在場任何人差!”
“既然你這麼容不下我們譯異館的人,那我便親自去問問左少卿,你們鴻臚寺,是不是不需要譯異館的人?”孟無虞抬步就走,“若是如此,我們即刻返程。”
那主簿的臉色瞬間變了。
鴻臚寺卿嚴永熙就是譯異館的任教老師,要是否認譯異館,就是否認鴻臚寺卿。
連左少卿都不敢得罪嚴大人,他一個小小主簿怎麼敢?
他連忙上前幾步攔住了孟無虞,道:“孟姑娘留步,是我說話欠妥,我看了看,二樓正好還剩一間下等房。”
孟無虞停下腳步:“多謝主簿大人費心。”
顧修然送孟無虞去房間的路上,壓低聲音說道:“我怎麼感覺他們都在針對我們?”
“你才知道?”孟無虞推開房門進去,“這些官員都是走科舉正途上來的,十年寒窗,一步一步考到如今的位置……而我們是空降來到使團,他們心裡覺得我們是靠著江大人的關係才混進來的,對我們有敵意很正常,忍著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老師初入朝的時候,滿朝文武都反對她,她一個人扛了所有,我們現在這點委屈,連老師的零頭都算不上。”
顧修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