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這……這從未有過先例啊。”署丞面露難色,搓著手道,“工匠們都己經下值回家了,這時候再把人叫回來,未免太不近人情,不如這樣,明日一早優先給戶部排印,下官親自盯著,保證一個時辰內印完。”
“明日來不及了。”祈善堯的語氣陡然強硬,“惠民彩明日準時開售,萬民等候,半分拖延不得,今夜必須完工!”
“三殿下,不是下官不肯通融。”署丞嘆氣,“印刷署有印刷署的規矩,若要連夜開工,須有戶部公章,或者皇上口諭,否則下官以後難以服眾……”
祈善堯喉間一噎。
他險些壓不住脾氣要當場發作。
江臻頷首。
讓這個紈絝皇子隱忍了這麼久,己經是很大進步了。
而且就算署丞此時勉強同意了,連夜印刷難免又出岔子,日後惠民彩還要經常和印刷署打交道,這邊的人安撫不好,萬一再出紕漏,更是麻煩。
……不如把印刷署拉上船。
江臻緩步上前,攔住欲動怒的祈善堯。
她溫聲道:“既然官署夜間無令不得開工,那我換個法子,我尋民間工坊連夜趕印彩券,凌晨送來,勞煩署丞核驗後蓋官印,可行?”
署丞又搖頭:“江大人,印刷署的官印只能蓋在印刷署承印的文書上,外頭印的東西,下官無權蓋章。”
江臻早知如此。
她又道:“那就只能辛苦貴署連夜加班了,不過我有個提議,今晚重新印製時,在惠民彩券背面再加印一行字,寫上:工部印刷署承製。署丞不妨想想,惠民彩一旦成功,天下皆知這是印刷署承製之物,朝廷論功行賞,少不了在摺子上多記一筆你們的功勞,署丞政績好看,說不定會升官了。”
署丞呼吸一停。
他在這個七品的位置上足足坐了二十年,每天干的都是最不起眼的瑣碎活,升官的甜頭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惠民彩是皇上親批、戶部主辦、滿朝文武都在盯著的大事。
若真的成功了,印刷署的名字印在每一張彩券背面,這功勞怎麼也跑不掉。
但他心底仍有遲疑。
朝野上下大半官員,都視惠民彩為空中樓閣,覺得這新奇新政未必能成,大機率是曇花一現。
江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成功與否,不是你我能預料的,但若失敗了,你是照章辦事,沒有人會怪你,若成功了,你是功臣之一,這份功勞是躺贏的。”
署丞終於點頭:“下官這就去召集工匠!”
祈善堯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方才強硬命令人家加班,人家搬出規矩來擋,江臻三言兩語,卻讓人家心甘情願地幹。
……把印刷署的名字印在彩券背面,印刷署就跟惠民彩首接綁在了一起。
往後這批彩券再出任何質量問題,印刷署都得自己擔責,畢竟上頭印著他們的名字。
既拉攏了人心,又綁定了責任,真是妙。
他默默記下了這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