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抬起頭。
來人是章凌安,皇后的侄子,章家這一輩的嫡長子,在兵部任西品。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端著酒杯,面色恭敬:“江大人,借一步說話方便嗎?”
江臻不想去。
她今天來赴宴就是圖個清靜,不想摻和任何朝堂上的事。
但她更清楚,今天躲過了,明天上朝章家也會堵著她。
她放下酒杯,跟著章凌安走到了外廊下。
章凌安開門見山:“江大人,今日找你,只為一事,懇請你明日早朝,牽頭擁護康安公主為皇太女。”
“皇太女?”江臻靜靜看著他,“歷朝歷代,天下儲君皆為太子,從未有過皇太女一說,你這番話,是形同謀逆,亂天下國本!”
“歷朝歷代,也從未有過女子入朝為官的先例,可如今,你不也做到了?”章凌安緊盯著她,“舊例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打破。”
說到此處,他聲音低了幾分,“不瞞大人,哪怕皇后腹中孩子是那大師的骨血,只要是中宮所出,我章家上下,依舊會傾力簇擁,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這是章家唯一的出路。”
江臻心頭猛地一震。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皇后為什麼非要生一個孩子,除了對先太子的執念之外,還有一個她之前從未往深處想過的原因……是章家需要這個孩子。
自從多年前,先太子暴斃,皇后瘋了,章家便一落千丈。
一個大家族落幕,無數人恨不得分而食之。
首到兩年前皇后病癒,章家的處境才漸漸好起來,但因為皇后膝下無子,其實處境也沒強多少。
在谷底待久了,所以,章家迫不及待想爬上巔峰……
“章大人,你可知簇擁幼公主登上帝位,要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江臻緩沉道,“前朝曾有太后把持朝政數十載,朝野怨懟,最終民間造反,被天下百姓硬生生從深宮之中拖拽而出,當眾示眾處死,宗族覆滅。”
“一位權傾朝野的太后,尚且擋不住天下洶洶民意,請問,剛出生的康安公主,憑什麼坐穩那個位置?”
章凌安眼中帶著審視:“聽江大人這話,好似格外瞧不起女子。”
“這不是瞧不瞧得起女子的問題。”江臻只覺得溝通格外費勁,“如今,律法祖制、百姓思想,朝廷架構……所有方面,都不支援大夏現在就出現一個女皇帝……你們這一步跨得太大,根本行不通,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這是皇后娘娘與我祖父、我父親共同的決定,我不需要明白這些,”章凌安沉沉看著她,“江大人,你知曉皇后所有秘辛,受過她天大的恩情,從你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只能是皇后的人。明日早朝,你只需站出來提出立公主為皇太女,其餘的事自有章家來料理。”
江臻聽完這番話,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見她沉默,章凌安的語調放軟了幾分,話卻更重了:“江大人,當初你能入朝為官,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替你說了話,沒有娘娘,就沒有你今天的三品官位,知恩圖報,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希望江大人不要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何謂小人?”
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只見祈今越從遊廊轉角走了出來,日光映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襯得他整個人清冷而溫潤,但他的目光卻不像平日那樣溫和,黑得發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