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馬。
往北看了一眼。
然後一夾馬肚子，往北奔去。
馬蹄聲越來越遠。
那道城門，越來越遠。
那座城，越來越遠。
他再也沒有回頭。
城門口，那個守城的軍官鬆了一口氣。
他擦擦臉上的汗，才發現後背全溼了。
閏五月十七，天還沒亮，南京城就醒了。
不是醒，是根本沒睡。
奉天殿裡，燈火通明。朱元璋的靈柩停在正中，棺材是楠木的，又大又沉，像一座小山。
朱允炆跪在最前面。
他己經跪了一天一夜。膝蓋早就沒了知覺，但他不敢動。
身後，是滿朝文武。再後面，是太監、宮女、侍衛。黑壓壓一片，跪滿了奉天殿，跪滿了午門，跪滿了整個皇城。
沒人說話。
只有風吹過，把燭火吹得一晃一晃。
天邊露出一線光。
禮部官員走過來，跪下。
“皇上，時辰到了。”
朱允炆點點頭。
他站起來，腿軟了一下，身邊的人要扶，他擺擺手。
他走到靈柩前，伸手，摸著那冰冷的木頭。
爺爺在裡面。
那個從小抱著他、教他寫字、對他說“允炆，以後天下是你的”的人，在裡面。
他的手，微微發抖。
“起靈——”
一聲長喊，劃破清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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