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五年的夏天，南京熱得像蒸籠。
徐妙雲病倒了。不是急症，是慢慢垮的。
從年初開始，她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走幾步路就喘。
太醫說是積勞成疾，需要靜養。
她靜不下來。
她是皇后，六宮的事她要管，命婦朝賀她要出席，皇子皇女的婚事她要操持。
她躺了幾天，又起來了。
朱棣從奉天殿回來，看見她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本舊書。
書頁泛黃，邊角捲起，是她從北平帶來的。
她看得入神，連朱棣走進來都沒聽見。
朱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燈下她的側臉很瘦，顴骨凸出，眼窩深陷，但目光很柔，像年輕時一樣。
他走過去，把書從她手裡抽走。
“太醫讓你靜養。你怎麼又起來了？”
徐妙雲抬起頭，看著他。“睡不著。翻翻舊書，心裡踏實。”
朱棣低頭看了一眼書頁，是《詩經》，翻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那是他當年在北平送她的第一本書。
“都翻舊了。”朱棣說。
徐妙雲微笑著說：“愛不褪色。”
朱棣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青筋隱現。
他想起當年在北平，她的手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年輕，手是暖的，軟的，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溫玉。
現在她的手涼了，瘦了，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把枯柴。
朱棣沒說話。
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她的肩膀很窄，整個人靠在他胸口，輕得像一片葉子。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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