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這些東西,也看到了柳青眼底深處那層薄薄的水光。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堅定。
“你道蝕未消,數月內無法與人動手。此行要面對的是整個聖教、黃泉宗、何足道,他們任何一個都不是輕易能對付的角色。你若同去,我勢必分心護你。而戰場上,一個分心的修士,只會死得更快。”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聖教教主己認定了你的體質,此次西北之行,他必定也在。若是讓他再抓到你,不僅你走不了,還會讓整個局面更加被動。安心待在洞府,排出道蝕,恢復實力,這才是你眼下最該做的事。”
柳青看著孟川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看著那裡面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沒有再爭,只是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好。”
她說,聲音沙啞卻平穩,然後將桌面上那兩樣東西重新挪回自己面前,緊緊攥在掌心。“孟大哥,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在這裡…等著你。”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像是怕一用力就會碎掉,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了石頭上。
“好,我答應你。”
孟川頷首。
他從儲物戒中又取出一盅靈酒,與方才那兩盅一併擱在桌上。
酒盅開封,清冽醇厚的酒香瀰漫開來,沖淡了洞府中方才那股沉重到近乎凝滯的氣氛。兩人對坐無言,只是默默對飲。
柳青喝得比方才更快,大半盅靈酒入喉,她的面頰很快便浮起兩團酡紅,那雙清澈的眸子也變得迷離了幾分。
這醉仙壺釀製的靈酒連元嬰修士也化解不了酒勁,更何況她如今傷勢未愈,道蝕未消。
兩人喝到深夜,首到柳青趴在石桌上,側臉枕著手臂,幾縷散落的髮絲貼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呼吸漸漸變得勻稱而綿長。
孟川將杯中最後一口靈酒飲盡,起身走到石桌前,俯身將她輕輕抱起。
她很輕,輕得像是隨時都會消散的一縷煙。
他將柳青放至石床上,拉過薄被替她蓋好,然後在她床前站了片刻。
柳青睡得很沉,眼角還殘留著極淡的溼痕,但嘴角卻浮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極好的事。
孟川轉過身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擱於膝上,緩緩閉上雙眼。
周身氣息漸漸沉凝下去,如同深潭中不起波瀾的靜水。
洞府中只剩極細微的靈力流轉聲與柳青均勻的呼吸,在這片寂靜中悠悠迴盪。
第二日清晨,第一縷晨光從洞府石門的縫隙中漏入,在青石地面上畫出一道極細的金線。
孟川從入定中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將春霖劍負於背上,又將儲物戒中的法寶逐一以神識檢視,確認一切無虞。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石床上那道仍舊蜷縮在被中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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