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贏了,但她卻說不上高興。
昆西的屍體倒在枯草叢裡,瞳孔散了,灰濛濛的,像兩顆被人扔掉的玻璃珠。她只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
不是因為害怕,好吧,也許有一點。
但更多是因為腰側那塊被踹過的地方正鈍鈍地疼,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一下之後又把錘子留在了裡面。她蹲下去的時候胃裡翻了個個兒,嘴裡那股血腥味怎麼咽都咽不乾淨。
她殺人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滑過去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崩潰,或者至少哭一場。
但身體比情緒誠實得多,腰疼得厲害,嗓子幹得像砂紙,腦子首接放空。
她發現自己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是生存。沒時間給你矯情。
殺人的時候哪有心思想這些。生死之間,腦子裡就剩兩個字:活著。
如今腎上腺素消退,疲憊和疼一塊湧上來,跟有人把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似的。
她沉默了一陣,低頭看了看自己。
血糊了一身。褲腿、袖口、臉上全是。幹了的繃得皮膚髮緊,一動就裂開往下掉渣;新鮮的還在順著袖口往下淌,滴在鞋面上,啪嗒啪嗒的。
她摸了摸身上,確認了好幾遍,這都是昆西的血,自己沒受傷。
除了左側腰。
她摸了摸腰間的刀鞘,暗自慶幸。要不是提前察覺到昆西苗頭不對,今天躺在地上的說不定就是她了。
無他,對方實在太過厲害。
斷了一條胳膊,身上還開了道大口子,愣是跟她纏鬥了那麼久。他那打法沒什麼章法,全是跟草原野獸磨出來的本能,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奔著要害。就算只剩一隻手,也跟她周旋了好一會兒。
她腦子裡回放起剛才那場戰鬥,默默覆盤。
她摸了摸腰上那片青紫,心想回頭得在健身房裡多練練近身格鬥。這次是運氣好,沒被偷襲得手,還有唐刀在手,一招建功。下次呢?下下次呢?
只是可惜,沒問出他為什麼非要殺她不可。
同樣是這片草原上的人,卡魯選擇跟她合作,昆西選擇跟她拼命。
她想不通。
他們都被萬族進化場扔進來的,都是棋子,都不過是這場殘酷遊戲裡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消耗品。天災不是她帶來的,進化場才是那個真正的惡。
他明明可以像卡魯那樣,藉著她倒賣集水器的路子讓族人過得好一點。多好的路,多簡單的路。
可他偏偏選了最難的那條,不惜自損財路,不惜斷臂重傷,不惜把命搭上,也要弄死她。
“你早晚會知道的。”
這是昆西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像被風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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