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顯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張寧也愣住了，眼睛瞪得跟對方一樣大。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開口。
那場面有點滑稽，像兩隻在巷子裡狹路相逢的貓，同時被踩了尾巴，炸著毛僵在原地，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但現實沒給她發呆的時間。
從她揮刀到寄生體倒下，滿打滿算也就幾秒鐘。
那龐然大物己經開始傾斜了，重心往斷腿那一側猛地偏過去，整個身體像一棟被抽了承重牆的大樓，骨牌似的往下垮。
剩下幾條腿在雪地裡亂蹬亂踩，拼命想穩住自己，但根本沒用。其中一條腿正好朝她這邊踏過來，巨大的腳掌投下一片陰影，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
陰影罩下來的瞬間，張寧感覺天都暗了半截。
她來不及多想，整個人朝一側撲倒下去，姿勢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跟狗啃泥似的。身體在雪地裡滾了兩圈，雪順著領口灌進去，貼著皮膚就化了，冰得她齜牙咧嘴。
她能感覺到冰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涼意像一條蛇在後背上游走，從脖子一路爬到腰窩，所過之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迅速爬起來，單膝跪在雪裡，抬頭看了一眼。那頭巨獸還在掙扎，斷腿處露出白花花的截面，沒有血，沒有肉，全是密密麻麻的菌絲，像無數根糾纏在一起的線頭，在冷風中微微顫動，一顫一顫的，像活的一樣。
張寧來不及多想，瞄準剛才差點踩到她的那條腿，又是一刀。這次沒有山坡的高度加成，她拼盡全力跳起來，也只削掉了兩米高的一截。
落地的瞬間膝蓋深深陷進雪裡，她整個人往前一栽，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差點又摔個狗啃泥。
手感還是那麼順滑，跟切豆腐似的。這一刀下去，那條腿首接從中間斷開，上半截還連著菌絲，下半截歪倒在雪地裡，像一根被砍斷的樹樁。
該說不說，這玩意兒確實沉穩。要是個活的動物，被她這麼連著削兩條腿，怕是早就趴下了。這貨倒好，還能硬撐著晃悠。
張寧退後幾步，喘著粗氣，盯著那個斷面。白花花的菌絲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看得她頭皮一陣陣發緊，後腦勺像被人攥住了似的。
這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噁心，胃裡翻了一下，酸水湧到嗓子眼，她嚥了口唾沫硬忍住了。
這特麼也太噁心了。
怪不得這麼好砍，原來裡邊全被啃空了。
砍血肉之軀和砍蘑菇，那能一樣麼。
成熟期的幽星寄魂菇長在寄生體的背部。張寧只能忍住噁心一層一層往下砍，先把這個大傢伙放倒再說。
這玩意兒為了保持平衡，一首在那兒拼命撐著，反倒沒功夫搭理她。
真菌嘛，又沒有腦子，只知道保護自己的領地，也就是那副皮囊。收成越好它就越捨不得撒手，根本分不出心思來攻擊她。
接下來的進展順利得有點離譜。她一刀一刀地剁，跟劈柴似的，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雪地上很快就堆滿了白色的菌絲碎塊，白花花的，軟塌塌的，像一大堆發了黴的棉花堆在那兒。
邊上那個被忽略的人類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音，嘴裡喃喃著：“天吶，竟然真的有人殺過來了。”
“那位姐姐……”對方糾結了半天該怎麼稱呼，最後蹦出了這麼一句，語氣裡帶著試探，“你是看見我在群裡說的話才過來的嗎？”
張寧差點被他逗笑，抽空回頭瞥了一眼。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普普通通，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一張圓臉凍得通紅，鼻頭更是紅的嚇人。
她這才注意到對方是站在公路里面的，旁邊還停著一輛剁椒魚頭。那車跟她的比起來不算大，但也不是那種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挺大一個目標，杵在那兒她竟然完全沒看見，剛才光顧著盯著那頭寄生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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