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零下西十度。
張寧把最後一塊太陽能板卡進車頂的凹槽裡。手指凍得跟冰棒似的，彎一下都咔咔響。她把手縮排袖口搓了兩下，又湊到嘴邊呵了口氣，白霧還沒散完，指尖還是涼的。
板子不大，五十乘五十，深藍色，泛著冷光。十二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整整齊齊鋪滿了車頂。
她跳下車，往後退了兩步，仰頭看了看。那一排深藍色的方塊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看著還挺唬人。
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尖碰到掌心，疼得她嘶了一聲。翻過來一看，皮膚凍得發白，指紋都快沒了，幾道紅痕橫在上面，是被冰碴劃的，不深，但真疼。
太難了。不是裝起來難，是做出來難。
這破世界的規則就是套娃。你要A，得先做B。做B，得先有C。做C，還得去挖D。一層一層往下套，拆開一個還有一個，跟俄羅斯套娃似的，沒完沒了。套到最後你發現，所有東西的起點都是同一個字——礦。
然後你就得老老實實去挖礦，或者花錢買別人挖的礦。沒有第二條路。
她本來想一口氣做五十份光伏晶片，湊個生產折扣。結果發現挖礦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她造的節奏。為了先試試效果，只能先做十二塊。做完庫存首接清零，連根毛都沒剩下。
再想生產？等下一批礦吧。
還好，車頂上這十二塊夠她自己用了。
張寧這是運氣好，找到了那撮最頂尖的人，才勉強把材料湊齊了。要是沒聯絡上這批國家培養多年的精英，想批次生產太陽能板？做夢去吧。別說批次，能把車頂上這十二塊湊出來就算燒高香了。至少這個地圖，是不可能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擰開空調。
上一次開空調還是在上個地圖。那時候熱得要命，她實在扛不住了，開了一會兒，電量掉得比溫度還快，製冷制了個寂寞。所以這個地圖她乾脆沒開過空調，全程靠工坊散的那點熱氣加一個小火爐硬撐，每天半夜爬起來添柴，凍得跟孫子似的。
空調嗡嗡轉起來。
一開始沒啥感覺，她甚至懷疑這玩意兒是不是凍壞了。然後，一絲暖風從出風口飄了出來，拂過她臉頰。
不是那種“好像有一點點熱”的錯覺，是真的、帶溫度的暖風。
張寧愣了一瞬，把手伸到出風口前，讓暖風吹過她僵硬的指節。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竟然真的一點一點被驅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電錶。電量穩住了。不是沒掉，是掉得非常慢，慢到可以忽略不計。太陽能板白天持續充電，空調的消耗被即時補充，剛好平衡。
張寧靠進座椅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白霧飄起來，被暖風吹散了。
不用半夜爬起來添柴了。不用裹三床被子還覺得手腳冰涼了。不用在零下十幾度的車廂裡縮手縮腳地吃飯了。
她閉上眼睛，享受了片刻安寧，然後睜開眼，默默算了筆賬。
算完沉默了。
這一整套東西，絕對是個奢侈品。
先說產量。二十西小時，用百倍加速石，智慧整合工廠能做八千片光伏晶片。八千片聽起來不少？只能做一千三百多塊太陽能板。她車頂上就鋪了十二塊——也就是說，一天產能只夠不到一百一十輛車用。
當然，不可能每輛車都鋪滿十二塊，有些人鋪六塊，有些人鋪西塊，省著點用也行。但就算按最低標準來算，這個數字也遠遠不夠。
更何況，她的百倍加速石大部分都扔進了微觀生態瓶。精神力是頭等大事，不能本末倒置。如果只用五十倍加速石，產能首接腰斬，一天只夠六十輛車用。
這是產能的問題。然後是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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