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伸手接過鄭和遞來的小冊子。
這冊子極輕，紙張粗糙劣質，邊緣己經被人翻得捲起了毛邊。
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粗糙的黑體大字——《霸道劍神愛上我》。
朱棣眉頭緊鎖，翻開冊子看了幾頁。
裡面全是大白話寫成的市井故事，講的是一個大明劍客如何在江湖上大殺西方、引得無數美人傾心、最後富可敵國的爛俗橋段。
“就這？”
朱棣將小冊子在手裡顛了顛，滿臉荒謬，“一本劣質話本小說？你告訴朕，就因為這東西，一百多個海外國家對大明頂禮膜拜，主動送來幾百萬石糧食？”
滿朝文武伸長脖子看清了冊子的真容，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楊士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滿臉譏諷。
“鄭大人，你就算要編故事，也編得像樣些。那些海外蠻夷連漢字都不認識幾個，怎麼可能看懂我大明的話本？更何況，這種販夫走卒才看的低俗之物，豈能感召一國之君？”
夏原吉也連連搖頭：“荒唐至極。蠻夷雖蠢，但也不至於因為一本破書就送出舉國之糧。”
面對群臣的質疑，鄭和急得滿頭大汗，連連擺手。
“諸位大人！臣絕無半句虛言！”鄭和猛地磕了一個頭，大聲解釋，“他們確實不認識漢字，也看不懂話本！但他們聽得懂啊！”
朱棣眼神一凝：“聽得懂？誰給他們講？”
鄭和嚥了一口唾沫，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震撼。
“皇上有所不知。近些年來，有大量大明落魄文人、破產商賈、甚至是一些家道中落的勳貴子弟，透過各種渠道流落到了海外諸國。”
“這些人在海外身無長物，為了餬口，便在當地的集市、茶肆搭建戲臺。他們將這些大明話本里的故事，用當地語言口傳演繹，加上各種誇張的動作神態，硬生生把說書變成了一門行當！”
鄭和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皇上！您是沒見過那場面！那些蠻夷哪裡聽過如此跌宕起伏、熱血沸騰的故事！什麼御劍飛行、什麼點石成金、什麼大明京城的繁華奢靡。那些說書人把大明吹噓成了遍地黃金、人人如龍的神仙國度！”
“不出三個月，這些說書的茶肆就被擠得水洩不通！從販夫走卒到王公貴族，全都成了這些話本的死忠！他們每天不幹活，就蹲在茶肆外面聽大明劍神的故事！”
“久而久之，一百多個國家，上至國王下至平民，全都對大明產生了極其狂熱的嚮往！他們堅信大明就是人間天國！這次聽說天國要打仗，他們簡首比自己親爹出殯還要積極，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空送過來！”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聽傻了。
胡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鄭和破口大罵。
“有辱斯文！簡首是有辱斯文！堂堂大明讀書人，聖人門徒，竟然跑到海外去給蠻夷當戲子！說那些低俗不堪的爛故事！這是丟盡了我大明士林的風骨！”
金幼孜也是痛心疾首，連連頓足：“那些墮落的勳貴子弟更是該死！竟然靠著坑蒙拐騙蠻夷來餬口！朝廷必須嚴查，將這些敗類抓回來嚴懲！”
文官們義憤填膺，紛紛指責那些出海的文人失節。
朱棣卻根本沒理會文官們的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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