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樣，不急不緩地向前流淌。八月的最後一天，傍晚的風終於帶上了些微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聞姝寧和李秀麗帶著朝朝、慕慕在院子裡乘涼。兩個小傢伙坐在鋪了涼蓆的竹筐裡，被晚風吹得舒服，咿咿呀呀地玩著彩色布球，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快樂。
院牆那邊，傳來何嫂子家狗蛋和丫丫嬉鬧的聲音，夾雜著何嫂子笑罵的叮囑，更添了幾分家常的煙火氣。
聞姝寧一邊輕輕搖著蒲扇給孩子們扇風，一邊想著白天周詩媛下班回來時的樣子。
周詩媛今天似乎格外安靜，進門打了招呼就鑽進自己屋裡，吃飯時也比平時沉默，只埋頭扒飯，偶爾抬眼看看家裡人，眼神里藏著些欲言又止。
李秀麗顯然也注意到了，趁著周詩媛又回屋的功夫，朝聞姝寧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你看這丫頭，心事都寫在臉上了。”
聞姝寧點點頭，將手裡的蒲扇遞給婆婆：“娘，您看著孩子們，我去看看詩媛。”
她走到周詩媛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詩媛，睡了嗎？”
裡面靜了一下，才傳來周詩媛有些悶悶的聲音：“沒呢，三嫂，進來吧。”
聞姝寧推門進去，看見周詩媛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衣服發呆，是她那件淺綠色的立領襯衫。
昏黃的燈光下，周詩媛的側臉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卻又不自覺地向上彎著一點，顯然是心裡正糾結著什麼事。
聞姝寧在她身邊坐下，語氣輕柔，“怎麼了，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是不是在廠裡遇到什麼事了，還是跟朋友鬧彆扭了？”
周詩媛抬起頭，看了聞姝寧一眼，臉又微微紅了。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開口：“三嫂，我好像有點喜歡一個人。”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小姑子說出來，聞姝寧心裡還是微微一震。她握住周詩媛有些發涼的手，聲音放得更緩：“能跟三嫂說說嗎，是什麼樣的人。”
周詩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聲音雖然低，但清晰了許多：“就是我們車間新來的那個陸技術員，他真的懂得很多。畫圖特別清楚，講東西也特別有耐心，我有很多不懂的去問他，他從不嫌煩。而且，他……他還誇我學東西快，幹活認真。”
她頓了頓，臉更紅了，眼睛裡閃著光，卻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忐忑：“今天下班，他……他送我到廠門口，還問我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新開的視窗嚐嚐那個據說很好吃的打滷麵。三嫂，你說他是不是也有點那個意思。”
聞姝寧仔細聽著，沒有立刻發表意見，而是問：“那你自己覺得呢，除了覺得他懂得多、有耐心、誇你，你對他人品、性格瞭解多少。比如，他平時待人接物怎麼樣，跟其他同事相處融洽嗎？有沒有聽人提起過他家裡的情況？”
周詩媛認真想了想：“他人挺和氣的，跟車間裡的老師傅、還有我們這些學徒工說話都很尊重，沒見他擺過技術員的架子。王師傅好像也挺欣賞他，說他基礎紮實，肯鑽研。家裡的情況……我只隱約聽人提過一嘴，說他父母好像是省城國營廠的工人，家裡還有個姐姐。”
聞姝寧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聽著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不過，詩媛，喜歡一個人，光看這些表面還不夠。他送你到廠門口，約你吃飯，可能是對你有好感，也可能只是同事間的普通往來。咱們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更別急著往深處想。”
她看著周詩媛有些迷茫的眼神，耐心引導：“這事啊，急不得。你先別想太多，就當是普通的同事相處，多觀察，多瞭解。看看他平時的言談舉止是不是穩重可靠，對工作是不是認真負責，對身邊的人是不是真誠友善。這些細節，往往更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
周詩媛聽著，緊張的神色漸漸放鬆了些，她用力點頭：“嗯，三嫂，我明白了。我不著急，就是……就是心裡有點亂。”
聞姝寧笑了，替她理了理頰邊的碎髮，“傻丫頭，第一次有喜歡的人，心裡亂是正常的。但咱們姑娘家，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把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放在第一位。你有手藝，有工作，能養活自己，這就是最大的底氣。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就好，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強求不來。最重要的是，無論跟誰相處，都要保護好自己，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這話說得語重心長，周詩媛聽懂了嫂子話裡的深意和愛護，眼眶微微發熱：“三嫂，你放心，我知道的。我不會亂來，也不會耽誤工作。我就是……就是先跟你和娘說說，心裡能踏實點。”
聞姝寧欣慰地笑了，“這就對了，這事先別急著跟娘和你哥說，免得他們擔心。你自己先觀察一陣子，如果覺得確實不錯，相處得也愉快，再慢慢讓家裡人知道，好不好？”
“好，都聽三嫂的。”周詩媛重重地點頭，心裡的那點慌亂和不確定，似乎在嫂子溫和而理智的分析中漸漸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姑嫂倆又說了會兒悄悄話，多是聞姝寧以過來人的身份，叮囑一些女孩子在外需要注意的事項，周詩媛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等聞姝寧從周詩媛屋裡出來，回到堂屋時，李秀麗正抱著己經睡著的慕慕，朝朝也在搖床裡睡得香甜。
“怎麼樣？”李秀麗用眼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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