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把手裡那根玉米棒子掰下來,扔進麻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腰。
他拿起水壺灌了幾口,水己經溫了,但喝下去還是舒服的。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慕慕正蹲在不遠處的豆子地裡,面前放著一隻小竹籃,籃子裡己經裝了小半籃豆莢。
她彎著腰,手指在枯黃的豆秧間翻找著成熟的豆莢,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朝朝沒有喊她,又蹲回去繼續掰玉米。
慕慕蹲在一壟豆秧旁邊,先把裂開的豆莢輕輕捏開,讓豆粒落進手心裡,再放進竹籃裡。
她做得很仔細,每一顆豆粒都沒有遺漏。
豆子地比玉米地安靜得多,只有風吹過豆秧的沙沙聲和豆莢裂開時細小的脆響。
她正低頭撿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和說話聲。
慕慕抬起頭,隔著兩壟豆秧,她看見幾個同年級的男生正圍成一圈,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她本不想理會,但其中一個男生用腳踢了一下地上什麼,緊接著傳來一聲低低的、像是被壓抑住的悶哼。
慕慕放下手裡的豆莢,站起來走過去。
她撥開枯黃的豆秧,看見一個男孩蜷著身子蹲在壟溝裡,正用手背擦嘴角的泥。
他比慕慕高半個頭,但瘦得厲害,顴骨突出來,舊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肩胛上,袖口磨得發白,露出細瘦的手腕。
旁邊站著幾個男生,其中一個正用腳尖撥拉地上的泥塊,嘴角掛著嬉皮笑臉的痕跡。
“你們在幹什麼?”
慕慕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那幾個男生扭過頭來,看見是她,其中一個撇了撇嘴:“沒幹什麼,跟他玩玩而己。”
慕慕沒接話,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落在那男孩身上。
他己經站起來了,低著頭,拍著褲腿上沾的泥,也不看人,像是習慣了這種事。
慕慕注意到他手背上有擦破皮的痕跡,滲著血絲。
她問,“他怎麼了?”
一個男生不屑地說,“他是下放來的,他家是走資派。”
慕慕沒再說話,只是走過去,站在那男孩旁邊。
幾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覺得沒趣,嘟囔了兩句,轉身走了。
豆子地裡安靜下來,風吹過枯黃的豆秧,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慕慕低下頭,看見那男孩還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血絲滲出來了,他也不擦。
她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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