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把那幾顆撒落的豆莢一顆一顆撿起來，放回林時手裡。
“你住哪兒？”
林時沉默了一下：“牛棚那邊。”
朝朝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我叫周嘉佑，住在軍區家屬院，你要是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林時抬起頭，看著朝朝，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他們都說我是走資派，你不怕和我這種人扯上關係嗎？”
朝朝聽了，有些發愣：“走資派怎麼了？你又不是壞人。”
林時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又低下頭，手指頭慢慢摩挲著豆莢粗糙的表面。
朝朝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他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縮在屋簷底下，不知道往哪兒飛。
“你撿完豆子，回去還幹什麼？”
林時愣了一下，像是沒想過會有人問他這個問題。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聲音還是悶悶的：“幫我爺爺奶奶幹活，他們腿腳不好，劈柴、挑水……都是我幹。”
朝朝蹲下來，跟他平齊：“那你爺爺奶奶住在牛棚那邊，有飯吃嗎？”
林時不說話了。
朝朝沒再追問，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掏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芝麻糖。
他把芝麻糖遞過去：“給你，甜的。”
林時低頭看著他手心裡那兩塊芝麻糖，他的喉嚨動了動，卻沒有伸手：“你留著自己吃吧。”
“我還有，你拿著。”
朝朝把芝麻糖塞進他手裡，“你要是餓了，就吃一塊。糖能頂餓，我奶奶說的。”
林時攥著那兩塊糖，手心被糖紙裹著的稜角硌得微微發疼。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兩個字：“謝謝。”
“不謝。”
朝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把攥得緊緊的豆莢：“你豆子撿完了沒有？”
“差不多了。”
“那你先回去，我那邊還有半壟玉米沒掰完。”
朝朝走回玉米地，彎腰紮緊麻袋口時，餘光瞥見一個人影跟了過來。
林時走近，“我幫你掰，我掰得快。”
朝朝看著他空空的另一隻手：“你沒帶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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