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夏天,熱浪襲人,蟬鳴嘶啞。
第三屆中日圍棋擂臺賽的戰火己經再次點燃,但回到紡織巷的林棟哲,卻難得地從中抽離。
傍晚時分,他脫下比賽時筆挺但拘束的西服,換上簡單的白體桖、寬鬆的短褲,腳踩著拖鞋,悠閒的搖晃著竹搖椅,混跡在巷口一群納涼閒聊的鄰居中間。
從清華園和圍棋比賽中抽身,回到這熟悉的小巷,他整個人由內而外地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鬆弛感。
“棟哲,這次擂臺賽,咱們是不是又要贏了?”程冬日笑眯眯地問,手裡搖著蒲扇。
林棟哲也“嘩啦”一下展開手裡的摺扇,扇出些許涼風:“程叔,這才剛開始呢。楊輝開了個好頭,現在我們國家女子圍棋頂尖水平己經超過日本了。雖然她在第二輪惜敗日方男子首發的宮澤吾郎,但劉小光作為我們男子首發,現在勢頭正猛,己經西連勝了!不過日本隊後面還有硬茬子,不能掉以輕心。”
“對對,我看新聞了,西連勝!好傢伙!”旁邊的金成鈞聞言,一拍大腿,“跟第一屆咱們阿澤一模一樣,夠猛!看來咱們這屆又能把小日本給收拾囉!”
“媽!媽!快看!通知書!我的通知書來了!”
就在巷子裡瞬間瀰漫著一種樂觀輕鬆的氣氛時,一個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傳來。
就見向鵬飛邊跑邊喊,手裡高高揮舞著一信封,臉上因為狂喜而漲得通紅,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卻渾然不覺。
眾人被他這一嗓子吼得精神一振,紛紛站起身笑道:
“哎呦!真的?鵬飛!給我看看!”
“行啊鵬飛!真給你考上了!你媽心思沒白費啊!”
“可以啊鵬飛!哪個學校?”
“上滬浦江學院!財經專業!”向鵬飛喘著粗氣,手裡緊緊拽著錄取通知書,“專科!”
“哎呀!上滬好!”
“專科也可以啊!畢業就分配鐵飯碗。”
“好小子,給你媽長臉了!”
這時,莊樺林聞聲快步走了過來。她比向鵬飛沉穩得多,但拿著通知書的手卻在微微顫抖,眼底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淚光和喜悅。
這幾年,她幾乎把全部心力都投在了兒子身上,督促、約束、鞭策,其中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很快,莊樺林就開始挨家挨戶發水果糖。她用一個小袋子裝著,走到金家、程家、陳家……
“鵬飛考上大學了,請大家吃糖,沾沾喜氣。”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硬氣。
接到糖的鄰居們無不真心道賀:
“樺林,恭喜啊!你可算熬出頭了!”
“鵬飛這孩子爭氣!以後你就等著享福吧!”
羅美蘭拿著糖,看著自家那個第六次高考落榜、正蔫頭耷腦坐在沙發上的大兒子金正鋒,心裡五味雜陳,嘴上卻說著:“真好,真好,鵬飛這可是鯉魚跳龍門了。”
喜悅的餘溫尚未散盡,莊樺林就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決定。
幾天後,她找到正在看新聞的林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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