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夏天，在呂州紡織巷的雞飛狗跳、彩票狂熱和兩輛桑塔納帶來的巨大喧囂中，終於畫上了句號。林棟哲帶著一身煙火氣，重返清華園。
返校後不久，導師王岸波教授便將林棟哲叫到辦公室。王教授桌上攤開著幾本最新的《物理評論快報》，他推了推眼鏡，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期待：
“棟哲，暑假休息得怎麼樣？關於你之前提到的，在特定對稱性下可能存在受拓撲保護邊界態的想法，我仔細思考了很久，也覺得非常有啟發性。雖然目前實驗條件可能還難以完全驗證，但理論上的先行探索至關重要。”
王教授正式向他提出了要求：“不要再停留在零散的筆記和討論上了，試試看，能不能把它整理成一篇正式的短文，或者至少，一份像樣的預印本？把邏輯鏈條夯實，把影像用數學語言清晰地表達出來。”
這是一個明確的訊號，意味著導師認可了這個方向的價值，並希望他將天馬行空的構想落地。林棟哲感到了壓力，但更多的是興奮。
“好的，王老師，我這就開始準備。”他鄭重地點頭。
接下來的數週，林棟哲進入了近乎“閉關”的狀態。他幾乎住在了實驗室和圖書館，與周毅、崔姍的合作也變得空前緊密。
林棟哲負責提供最核心、也最大膽的物理影像和思路，將他腦海中來自未來的、關於拓撲絕緣體的模糊概念，努力轉化為八十年代末期能夠被理解和接受的物理語言；
周毅則憑藉其紮實的數學功底和嚴謹的邏輯，負責攻克那些複雜而抽象的數學推導，試圖為這種全新的量子態找到堅實的數學根基；
崔姍則利用她出色的計算模擬能力，在計算機上構建理論模型，透過大規模的數值計算，去驗證林棟哲的設想是否能在具體的晶格模型中實現。
研究並非一帆風順。
最大問題來自於實驗室那臺寶貴的IBM PC/AT，286電腦緩慢的執行速度和有限的記憶體，使得每一次計算都需要漫長的等待。一次計算往往需要數小時甚至更久，嚴重拖慢了研究進度。
“見鬼了，這個迭代演算法效率太低了，而且穩定性有問題，稍微改變引數就發散。”崔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抱怨道。
林棟哲正好過來詢問進度，聽到她的抱怨，湊到終端前看了看程式碼。前世的計算機專業背景，讓他對演算法和程式設計有著遠超當下物理系學生的敏感度。
他仔細看了幾分鐘，指著程式碼中的幾個迴圈和判斷條件說：“珊姐，你這個巢狀迴圈的邊界條件處理有點問題，導致了很多冗餘計算。而且，這個求解微分方程的演算法可以最佳化一下，用隱式龍格庫塔法試試？雖然單步計算量稍大，但穩定性好，允許更大的步長，總體效率應該會高很多。”
崔姍和周毅都愣住了。周毅是純粹的理論派，對程式設計僅限於會用。崔姍雖然程式設計能力強，但更多是應用於物理問題的解決，對演算法底層最佳化並不精通。林棟哲這幾句精準的點撥，首接切中了問題的要害。
“隱式龍格庫塔？你怎麼懂這個？”崔姍驚訝地問。
林棟哲含糊地笑了笑：“以前自學計算機的時候，順便看過一點數值分析的書。要不，我幫你改改？”
在崔姍將信將疑的目光中，林棟哲坐到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他熟練地調整著程式碼結構，最佳化演算法邏輯，甚至對記憶體訪問方式都做了微調。半個小時後，他重新執行程式。
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速度明顯加快，原本需要執行數小時才能出結果的計算，現在肉眼可見地飛速推進。更關鍵的是，輸出的資料變得穩定而規律。
崔姍看著螢幕上清晰呈現的能帶結構變化，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棟哲，你怎麼學的？物理好就算了，程式設計也這麼厲害？！”
連一旁的周毅，看向林棟哲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佩服。這個師弟，總能給人帶來意外。
這個小插曲極大地提升了團隊效率。在緊密無間的合作下，進展神速。
實驗室裡的時光，就在鍵盤的敲擊聲、紙筆的沙沙聲還有泡麵碗的碰撞聲中流逝。
三個人餓了，就撕開一包泡麵，用暖水瓶裡的開水一衝，加點榨菜或火腿腸，就是一頓“科研盛宴”。
周毅是山西人，每次吃麵都恨不得倒半瓶醋，引得崔姍連連抗議：“周毅！咱這實驗室都快成山西醋罈子了！注意點空氣質量！”
林棟哲則是對各種品牌的泡麵進行了“系統性評估”，最後鄭重宣佈：“目前看來，還是紅燒牛肉味最有利於拓撲絕緣體的理論研究。”
引得另外兩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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