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京都。
京西賓館門前的臺階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從大門口一首延伸到臺階下面。兩邊的旗杆上掛著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早上八點，車一輛接一輛地到了。下來的人都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握手，寒暄，然後快步走上臺階。沒有人高聲說話。一汽的總經理、東風的董事長、上汽的總裁、長安的CEO、北汽的掌門人、廣汽的一把手，中國汽車工業的半壁江山，今天都在這了。
二樓會議室門口，立著一塊簽到牌。簽到的筆是金色的，墨水很濃。一汽的老總簽完，把筆遞給東風的老總。東風的老總接過筆，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簽到牌上那些名字，一汽、東風、上汽、長安、北汽、廣汽，齊了。他低下頭，也簽了。
八點三十分，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長條桌鋪著深藍色的絨布，桌上擺著名牌、茶杯、檔案，還有一個精緻的簽約本，紅色封皮，燙金字的，擱在桌子中央，像一塊等揭的紅蓋頭。正面牆上掛著兩條紅色橫幅，白紙黑字，分別寫著：“國資委六大汽車集團戰略入股林氏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簽約儀式”、“中國智慧汽車生態戰略合作框架協議簽約儀式”。
林棟哲坐在簽約臺左側。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白襯衫，繫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露出飽滿的額頭。
右手邊是國資委的副主任，左手邊是工信部的司長。對面，是六家汽車集團的掌門人，一字排開。一汽的老總坐在最左邊，然後是東風、上汽、長安、北汽、廣汽。
國資委副主任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同志們，今天這個簽約儀式，意義重大。國際金融危機還在蔓延，全球經濟形勢嚴峻。但危機，也是機遇。我們要抓住這個視窗期，推動中國汽車工業轉型升級。國資委支援六大汽車集團戰略入股林源公司，就是要集中力量辦大事。把分散的資源整合起來，把各自為戰的局面扭轉過來，形成合力。”
“同時，六家集團將與林氏科技在智慧駕駛領域展開全面戰略合作。這是一次全方位的產業整合，目的是推動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實現跨越式發展，推動中國新能源汽車彎道超車。”
他坐下來。工信部司長站起來，簡短地說了幾句。他說了技術路線、產業政策、市場前景，都是準備好的稿子，但最後一句是即興的。
“同志們，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簽約。這是中國汽車工業的一個新起點。”
九點整，簽約正式開始。
國資委副主任重新站起來，從秘書手裡接過一張摺好的紙，展開，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高了些。
“本次增資，一汽集團、東風集團、上汽集團、長安集團、北汽集團、廣汽集團，各出資三十億元，合計一百八十億元。增資完成後，林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投後估值，六百億元。六大汽車集團合計持股百分之三十，單家持股百分之五。”
臺下的空氣凝住了。
一百八十億。不是一千八百萬，不是一億八千萬，是一百八十億。這個數字，比在場所有人預想的都大。大得讓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有人開始在心裡算賬。一汽去年一年的利潤，好像也就一百多億。拿出三十億投一家電池公司，瘋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瘋。三十億，買的是未來十年的入場券。如果新能源是下一個時代，那沒有這張票，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坐在第二排的一個記者，飛快地按著計算器。600億估值，30%股份，180億現金。
他抬起頭，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一汽、東風、上汽，每家出三十億，能拿出來嗎？”
旁邊的人想了想：“能。但要擠一擠。這個數字，應該是國資委內部算過的。是他們能拿出來的上限。再多，就影響主業了。”
副主任又開口了：“增資完成後，林氏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會將由七名董事組成。林氏科技委派西名，六大汽車集團共同委派三名。重大事項，需經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這保證了林氏科技的控股權，也保證了戰略投資者的決策參與權。同時，協議明確約定：林氏新能源的電池產品，對六大汽車集團優先供應、價格優惠、技術共享。六大汽車集團的新能源車型，優先採用林源新能源的電池。”
臺下有人點了點頭。這個條款，才是這次交易的核心。不是錢，是繫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林源有了資金，車企有了電池。誰也別想甩開誰。
這時，臺下有人舉手提問。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胸前掛著“中國汽車報”的記者證。
“您好，我想問一個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林源公司，憑什麼估值六百億？”
副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臺下的林棟哲。林棟哲點了點頭。
副主任翻到協議附件部分，念道：“林氏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核心資產——石墨烯電池專利池，己申請發明專利一千二百三十七項，其中己授權八百九十二項。覆蓋中國、美國、日本、韓國、德國、法國、英國等主要汽車生產國。根據第三方評估機構——中和資產評估有限公司的評估報告，僅專利池的價值，就超過兩百億元。”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氣。一千二百三十七項專利。不是買來的，是自己寫的。不是湊數的，是能打的。每一項，都是國際檢索報告裡寫著“具備新穎性、創造性和實用性”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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