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自比古之聖賢,但每次看到家鄉貧窮的面貌,總覺得血脈裡有什麼東西在發燙。高考結束那年,我在老家刨黨參,王大爺拿菸袋鍋敲著石頭對我說,‘娃啊,咱這山路要是通了,東西能運出去,日子就好過些 ’!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書本上的GDP,遠不如親眼看見山貨卡車碾過凍土的車轍印來得真切!經濟藍圖描摹的再好,也需要親手鋪就路軌的人。我渴望盡綿薄之力,為家鄉的發展添磚加瓦!”
楊正堯是副部級領導,半生宦海沉浮,早就閱人無數,豈能因幾句言辭就輕易信人?只是念及師徒一場的情分,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沉吟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當幹部不就是為了撈兩個錢?說這樣恬不知恥的話大有人在,這折射出當前一些領導幹部畸形的價值觀、權力觀,歸根結底是沒有解決好‘為了誰、依靠誰、我是誰’這個根本問題,不懂得‘權是什麼、為誰用權、如何用權’。
志霖,既然你有從政之志,我送你康熙年間的一副對聯: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飯,莫說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首白樸素的話語裡,道出官與民關係的真諦!”
張志霖聽的特別認真,鄭重的回道:“感謝校長的諄諄教誨,學生定當時刻謹記於心、篤之於行!”
楊正堯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轉沉:“今年中央選調生名額之爭己呈白熱化,各大高校都在摩拳擦掌,咱們學校可能還是30個名額,僧多粥少呀!”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志霖身上,“不過你好歹跟了我五年,這張入場券我會替你斡旋,這段時間就好好備考吧,和各校翹楚同場競技,你可別卡在筆試這一關!”
方才如巨石壓心的忐忑,瞬時被這席話化作暖流驅散。張志霖深深躬身行禮,再抬頭時眼底燃著光:“校長知遇之恩、栽培之情,學生沒齒難忘!請您放心,我必當焚膏繼晷備戰,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
楊正堯面帶淺笑:“再教你個處世之道:成大事者需得藏鋒守拙,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彰於表。任何時候都要給自己留三分餘地,切勿輕易展露底牌。
選調生指標尚未正式下達,你心中有數便好,嘴上有個把門的,即便對你女朋友也要守口如瓶,免得節外生枝,徒增變數。”
聽聞 “女朋友” 三字,張志霖眼中的光彩倏地黯淡下去,語氣帶著幾分悵然:“校長,前幾天我和她分手了!”
楊正堯微微蹙眉,目光如炬:“應該不是你的問題吧?”
“箇中緣由實在難以啟齒,是靈澤和雲飛偶然發現的……”
未等他說完,楊正堯便擺手打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雖然只見過她兩次,但我自詡看人還算精準,她不是良配。早些分開反而是幸事,娶妻當娶賢,人品最重要。
志霖,人生哪能事事順遂?你才剛起步,不要讓兒女情長絆住了腳步,先把重心和精力放在事業上吧,這才是你安身立命之本,大丈夫何患無妻!”
“緣分天註定,半點不由人,只能怪我遇人不淑!”張志霖抬眸時眼底己恢復清明,“校長,您放心,我己經緩過來了,絕不會無事呻吟,讓毫無意義的事影響到備考。請您以後多多提點,教我識人之法、辨人之術!”
楊正堯聞言朗聲一笑,指尖輕叩著桌面:“你這小子倒會尋捷徑,這哪有速成的辦法?無非是用三分心思聽其言,五分眼力觀其行,再拿兩分琢磨去咂摸細節。就像老茶客辨茶,得看葉底舒展的姿態,聽衝沏時的聲響,最後還得嘗那回甘裡藏著的真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專注的神情,又補了句:”記住了,真正的門道不在書本里,全在這人情往來的煙火氣中煨著呢!”
……
一個虛心求教如捧玉,一個傾囊相授似琢器,師徒倆聊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當張志霖步出辦公室時,才驚覺窗下的日影己斜移過半堵粉牆——這竟是他讀博以來,和導師聊的最久的一次。
不知哪位大才說過,張志霖記憶猶新:良工不示人以樸,然璞玉需問石焉。向領導適時展露軟肋和弱點未必是壞事,這會讓你在領導心目中的形象更真實。
還有,你不能事事皆通、樣樣皆精,否則領導如何“好為人師”?恰當留出 “請教” 的空間,往往更能讓上下級關係在互補與成就中,形成正向的能量迴圈。
接下來的日子裡,張志霖的時間被備考與研討會籌備填得滿滿當當。曾以為刻骨銘心的愛情,竟在不知不覺間被磨成了記憶裡模糊的淡影。
然而他全然不知,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一場風波正在上演。
李妍顏的父母為了替女兒挽回顏面,在和街坊鄰居聊天時,一口咬定是張志霖始亂終棄,考上了博士忘恩負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