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趕到現場時，蘇恆只說了兩句話：“有人當街行兇，我需要一輛車，送他去醫院。”
趙大柱在醫院完成縫合後，便被蘇恆抬回家，蘇恆從自己屋裡的保險櫃裡取出一支盤尼西林藥劑，消毒、抽液、注射，動作一氣呵成。
趙小禾蹲在床邊的矮凳上，兩隻手死死攥著哥哥的右手，眼眶紅得厲害，卻咬著唇始終沒哭出聲。
她己經不是幾年前那個縮在哥哥懷裡、只會發抖的小姑娘了——她跟著林姐學了不少本事，她也慢慢摸透了在這亂世裡活下去的法子。
針紮下去的時候，趙大柱坐在床上，安撫著嚇倒的趙小禾，側過頭看向蘇恆：“蘇先生，這回又輪到你給我打針了。”
“別說話。”蘇恆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垂下眼，將用過的工具收好，“打完針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好了。”
趙大柱乖乖地閉上嘴，合上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趙小禾和蘇恆坐在床邊，守了他一夜。
次日黃昏，約瑟夫匆匆趕到蘇恆的住處，進門時，蘇恆恰因趙小禾開門的聲音從睡夢中驚醒，約瑟夫首接坐到蘇恆床邊，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封信。
“蘇，美國領事館今早發的通告，建議所有美籍公民撤離中國。”約瑟夫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急促，“大使館那邊的約翰親口告訴我，局勢越來越緊張，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蘇恆接過那封信，掃了一眼，就還給了他。
約瑟夫深吸了一口氣，雙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蘇，你得跟我走！我在美國都安排好了——新藥廠、新裝置，全都準備好了，只要你點頭，離開的手續我來辦，你己經徹底得罪了霓虹人，再待在這兒，你命都保不住了。”
蘇恆沉默了許久，聽著弄堂裡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外頭街上小販的叫賣聲混著黃包車的鈴鐺聲傳來，嘈雜而鮮活。
“一個月。”蘇恆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約瑟夫，再給我一個月時間。”
約瑟夫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最終卻也只能點了點頭。
第二天，蘇恆讓趙小禾陪林姐去買衣服，兩人在南京路上逛了大半天，在一家茶館歇腳時，趙小禾找了個藉口去洗手間，蘇恆便趁機坐到了林姐旁邊。
蘇恆穿著一件老舊的灰布長衫，戴著一頂禮帽，帽簷壓得極低，隨手拿起桌上的報紙翻閱起來。
林姐也沒有看他，手裡捧著一杯茶水，聲音壓得極低：“組織聽說南京那邊正在調查你，讓我問你——藥廠核心的技術人員和配方，要不要轉移到蘇區？”
“行，但我就不去了，我打算和約瑟夫去美國。”蘇恆翻了一頁報紙，裝作要檢視後面版塊內容的樣子。
林姐的手指微微一頓，眉宇間掠過一絲訝異：“為什麼？”
“紅色政權一旦建立，美國人、英國人絕不會坐視一個紅色華國發展壯大。”蘇恆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兩人能聽見，“而且，新政權一旦建立，百廢待興，最缺的不是錢，是人才！我在美國賺的每一分錢，都可以用來資助中國留學生，讓他們學工程，學化學，學醫學，學一切新華國需要的東西，等到學成了，帶著知識回來，會讓我們的華國越來越好的！。”
林姐沉默著，只是暗自思忖蘇恆說的是真是假，他的立場是否動搖了？
“約瑟夫的家族在美國有人脈，有資源，我完全可以藉助他家族力量，搭建起一個更龐大的物資流通網路。
到時候，不僅盤尼西林，其他急需的藥品、器械甚至是武器，都能透過這個網路輸送進來。”
茶館裡人聲鼎沸，隔壁桌的茶客有人在討論股票行情，有人討論華國的時局，卻無人留意角落裡那兩個沉默靜坐的身影。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先請示組織。”林姐站起身，拎起包便轉身離開了。
蘇恆仍坐在原地，把那杯涼透的茶慢慢飲盡，然後起身，從茶館的後門離開，與在另一條巷子裡等候他的趙小禾會合，回到了家。
半個月後，趙小禾從林姐那裡學完織毛衣回來，手裡還多了一封信，她把信遞交給蘇恆，說是林姐讓她轉交的。
蘇恆回到房間後拆開信封，裡面只裝著一張紙和一張照片，紙上只有幾行字：“組織批准你的請求，祝你一切順利！另附照片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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