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霓虹國偷襲珍珠港，美國正式對霓虹宣戰，盤尼西林的需求量隨之再次激增，恆木製藥一躍成為美軍最重要的藥品供應商之一，恆木藥廠“無奈”放棄了霓虹軍部的訂單。
約瑟夫忙得腳不沾地，蘇恆也暫時放下學業，協助他處理藥廠的各項事務。
一天下午，蘇恆在藥廠再次見到了此前前來調查的聯邦調查局探員，便請他們進了辦公室，一談就是一個多小時。
談話內容多是諸如什麼時候來美國、跟誰聯絡、藥品賣給了哪些人、是否與華國方面有私下往來、為何不加入美籍之類的問題，蘇恆都一一作答，語氣平靜，態度十分配合。
兩人離開後，蘇恆從約瑟夫口中得知自己己被列入“潛在敵國代理人”名單，但他絲毫不慌。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留足了後手：藥品對所有人敞開供應，賬目更是記得一清二楚，根本沒有任何把柄可抓。
新中國成立的訊息，是透過電臺知道的，蘇恆放下試管，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前，夕陽餘暉籠罩下的高樓大廈，像一座座沉默的豐碑，他不自覺地抬手，摸向左胸口貼身放著的那張照片，照片還好好的，上面的蘇木正笑得燦爛。
一個月後，蘇恆去茶館時收到一封來自瑞士的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地址，是日內瓦的一家醫療機構，拆開信封后，先掉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蘇木穿著白大褂，站在醫院門口，她清瘦了些，眼眸卻依舊明亮，嘴角彎起的弧度，比從前更顯舒展，身旁站著一位同樣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比她高出半個頭，戴著圓框眼鏡，笑容靦腆。
蘇恆從信封裡抽出信紙，林姐的筆跡躍然紙上——墨跡勻淨，只是比幾年前更顯潦草了。
“蘇恆同志：見字如面。
蘇木己於去年秋秋季成了家，丈夫姓陳，是紅軍軍醫——也是我的兒子。
二人去年一同被派往蘇聯進修戰傷外科與傳染病防治，為期兩年。
蘇木至今不知你的真實身份，組織認為時機尚未成熟，她一切安好，勿念。
另：你在美工作意義重大，組織銘記於心。
保重！ 林依。”
蘇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指腹輕輕摩挲過“一切安好”西個字，隨即把照片揣進胸前的口袋，與那張舊照片疊放在一處，兩張照片緊貼著，硬邦邦的，硌得心口微微發疼。
民國二十七年的秋天，蘇恆著手籌備回國的計劃，他將這些年積累的全部技術資料——改良版盤尼西林的完整生產工藝、數種新藥的研發記錄、美軍醫療後勤系統的組織架構與工作流程，還有一份詳盡的美國製藥工業調查報告，製作成微縮膠捲，放到一隻箱子的夾層。
他將趙大柱與趙小禾叫進辦公室，拿出那隻箱子和兩張船票——票面上寫著“趙明”和“趙蘭”的名字，這是他們當年從上海出來時用的化名，己經很多年沒再用過了：“大柱，小禾，你們先走，先去香港，再轉道回國，到了香港後，自會有人接應你們。”
趙大柱接過箱子，緊緊抱在懷裡：“蘇先生，您呢？”
“我隨後就到——歐洲那邊還有一份合同等著我去簽署，簽完字我便動身過來。”
趙大柱望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卻終究還是嚥了回去，他清楚，蘇恆定下的事，沒人能改變。
三天後，趙大柱和趙小禾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輪船，蘇恆沒有去送他們，而是登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再坐火車前往巴塞爾洽談一份新型抗生素的專利授權合同，FBI的人一路跟著他上了飛機和火車。
火車即將抵達巴塞爾時，乘務員上前查票，蘇恆配合檢查後，趁旁邊兩人正在被查票的間隙，快步走向洗手間，從洗手間的小窗翻了出去，重重摔落在路基上，隨即滾進了路邊的草叢中。
火車的身影徹底消失後，蘇恆從草叢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沿著鐵路往回走，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才停下。
車裡下來一個穿著列寧裝的的年輕人走下車，朝他伸出手：“蘇恆同志？歡迎回家。”
蘇恆也緊緊握住他的手，坐進車內。
一個多月後，蘇恆終於踏上了華國的土地，他第一站就是北京，在組織安排的招待所裡，先吃了頓熱乎飯，洗了個熱水澡，後倒頭便睡——這一覺竟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剛醒來時，蘇恆就聽到敲門聲，開啟門，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灰藍色的列寧裝，頭髮是利落的短髮，腳上穿著一雙黑布鞋，是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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