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袋水果，旁邊的小楊提著一箱牛奶，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兩人並肩站著，一看就是一對極其般配的情侶。
但陳輝的笑容在看見客廳裡的畫面時瞬間凝固了——母親癱坐在沙發上，淚流滿面，額前的頭髮被汗和眼淚糊成一團，眼眶紅腫，像是己經哭了很久。
旁邊坐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年輕男人，歪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擱著幾張黃紙和一小堆灰燼。
那人聽見開門聲，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不緊不慢地剝著葡萄。
“你是誰？”陳輝的聲音驟冷。水果袋子往地上一擱，目光從蘇恆身上掃到茶几上那堆黃紙上，“算命看風水的？誰讓你進來的？媽，你什麼時候開始信這些東西了？”
小楊也嚇壞了，趕緊放下手裡的包去扶周桂蘭，一邊扶一邊扭頭看蘇恆，目光又驚又疑。
蘇恆把葡萄往嘴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從沙發上站起來，抽了張紙巾，一邊擦著手指，一邊重新坐回去，翹起二郎腿。
“別急著發火。我是你媽請來幫忙的，具體什麼事，等你媽緩過來跟你說。”他朝周桂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周桂蘭還沒有完全從夢境的衝擊裡緩過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攥著兒子的手，指節攥得泛白。
“幫忙？幫什麼忙？”陳輝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紙灰味，臉色陡然沉了下去，“你搞封建迷信騙到我媽頭上來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現在馬上給我出去——”
小楊一把拽住陳輝的胳膊，聲音又輕又急：“陳輝，你別急，你先聽阿姨怎麼說！”
就在這時，周桂蘭開口了。
“小輝。”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這兩個字像有什麼魔力，陳輝的動作一下僵住了，轉過頭看著母親。
周桂蘭顫巍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還攥著兒子的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
陳輝被母親看得有些發毛——那雙眼睛剛剛哭過，眼白布滿血絲，但眼神里不是失望、憤怒、悲傷。
是心疼，像是要把過去二十幾年所有的執念都化開的疼。
周桂蘭抬起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像小時候那樣，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時，帶著一種久違的、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溫柔。
她還記得夢裡那張靈堂上的照片——照片裡的陳輝是她從沒見過的樣子，蒼老、枯槁、眼神空洞，不像西十歲，像六十歲。
周桂蘭抬起眼，正對上兒子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質問，沒有責備，只是滿滿的擔憂，急急地在她臉上巡逡，像是在檢視她有沒有哪裡受了傷。
她心頭一酸，眼淚又落了下來。
“媽都知道了。”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大哭過後的疲憊和某種釋然，“媽以前逼你結婚，是怕你老了沒人管，也怕別人戳你的脊樑骨。可媽剛才想明白了——媽自己就是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的，也不差你這一輩。你想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媽不逼你了。”
陳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楊，又轉回來看著母親，聲音發緊：“媽，你在說什麼？”
周桂蘭又揉了一下兒子的頭髮，嘴角慢慢牽出一個笑——那笑容很苦，但確實是真心的。
“改天把人家帶回來，認認門。媽給你倆做飯。不過得提前說，兩個小夥子肯定得吃不少，媽得提前準備。不過，你先告訴媽，他喜歡吃啥？”
陳輝愣住了，張了張嘴，臉上的憤怒一層一層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母親什麼都知道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坦白，不是沒有想過告訴母親自己有一個相伴多年的戀人，可每次話到嘴邊，看見母親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只能嚥了回去。
他以為這輩子都說不出口了，以為和小楊演一輩子就算了。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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