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刮在臉上生疼。
葉洪川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這漫漫長夜。
他腳下踩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看向被按在牆角的霍安邦時，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只剩翻湧的戾氣。
他太清楚，自家妹子葉荔枝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那些藏在眼底的酸澀。深夜裡無聲的哽咽，那些被刻意掩飾的脆弱，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如果自己小妹在成年之後遇到這些，他不會很氣憤，但是是未成年的時候，霍安邦就逼著自家小妹成長。
而自家小妹處理的結果，和成年人沒有什麼區別，甚至比成年人處理的還要好，這才是讓葉洪川心疼的地方。
霍安邦被他按在冰冷的牆面上，沒有任何反抗，他的額頭磕出了紅印，嘴角滲著血絲，身上的棉服被扯得歪歪扭扭，早已沒了往日的體面。
葉洪川每一拳都用盡了全力，拳風帶著呼嘯的寒氣，落在霍安邦的肩頭。胸口，每一下都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彷彿要將這些年憋在心裡的委屈。不甘，全都透過拳頭傾瀉出來。
雪粒子打在霍安邦的臉上，混著他嘴角的血珠，狼狽不堪。
但是他一點沒有反抗的意思，這些都是他該受的。
不遠處的陸崢言，倚在斑駁的牆角，雙手插在棉服口袋裡，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太瞭解葉洪川的性子，火爆。護短，更何況是對自己疼入骨髓的妹妹，這份執念，早已經刻進了葉洪川的骨子裡。
看著葉洪川的拳頭一次次落下，霍安邦的氣息漸漸粗壯，陸崢言才緩緩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洪川，差不多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絲毫波瀾，伸手輕輕按住了葉洪川揮在半空的拳頭，指尖的力道剛好能穩住對方的動作，“再打下去，就真的收不住了。”
葉洪川的拳頭猛地頓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他猛地轉頭瞪向陸崢言，語氣裡滿是戾氣：“你攔我幹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被怒火灼燒的沙啞感，“你知道這混蛋當初是怎麼對枝枝的嗎？把她的真心當草芥，把她的付出當理所當然，甚至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躲得無影無蹤！”
陸崢言沒有鬆開他的手，反而微微用力，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但表姐已經放下了，她不想再被這些爛事糾纏。”
“放下？”
葉洪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掙開他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笑聲裡混著哽咽，“陸崢言，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十六年啊，從懵懂孩童到亭亭玉立，她把真心都給了這混蛋，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雪下得更密了，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兩人臉上，葉洪川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看著陸崢言，語氣裡滿是不甘：“那些日日夜夜的痛苦，被辜負的真心，你以為一句放下，就能一筆勾銷嗎？”
陸崢言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沒有辯解，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說她忘了，是她選擇了往前走，不再困在過去裡。”
“往前走？”葉洪川氣極反笑，笑聲裡滿是悲涼，“她那是逼自己放下！是沒辦法，不是心甘情願！”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大步朝著遠處走去，厚重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與過去告別，卻又帶著滿心的不甘與遺憾。
陸崢言站在原地，看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抬手拂去肩上的雪沫。
他知道，葉洪川的執念，從來都不是針對霍安邦，而是針對那段被辜負的時光，針對那個沒能被好好珍惜的真心。
而這世間最無奈的，莫過於，有人困在過去不肯走，有人早已學著與遺憾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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