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咋說?他有什麼理由說,因為那點血緣,因為爺爺和外公支援。
他心裡清楚,夏野星說的是實話,這些年,姐妹倆從未虧欠過他,甚至比他對她們還要好。
就在這時,葉荔枝終於放下了筷子,緩緩抬起頭,目光首視著葉洪川,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二哥,如果我們這次幫了你,下次呢?下次你再遇到這樣的難題,還會來找我們,我們還要繼續幫你嗎?
若是家裡其他哥哥,也遇到這樣的晉升難題,甚至比這更棘手的事情,我們也要一一幫忙,一一犧牲自己嗎?
按照這個邏輯,那我們姐妹倆真是是太忙了。
天天忙著給自己擦屁股,那我們自己呢?我們的事業,我們的人生,又該放在哪裡?以後我們要是成家了,難道還要以你們為尊?你們又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如果我們沒有任何本事,你們估計連看我們一眼都不看吧。”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卻依舊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你們男孩子生下來,家裡人就會為你們鋪好路,考慮各種各樣的事情,從學業到工作,從晉升到成家,方方面面都替你們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我們呢?從小,我們和你們接受一樣的教育,付出一樣的努力,甚至比你們更拼命,可到頭來,我們永遠只有末端的份,不敢冒頭,不敢張揚,不敢有自己的想法。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整天在我們耳邊唸叨,要懂事,要聽話,要以家庭利益為主,要多幫襯家裡的男孩子。”
說到“家庭利益”西個字,葉荔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決絕:“家庭利益?我倒是想問問,這所謂的家庭利益,到底是誰的家庭利益?這裡面,有我們姐妹倆的一份嗎?二哥,你好好想想,我和小妹以前,不是沒有研製出一些東西,不是沒有立過小功,可那些東西,那些功勞,最後都以誰的名字出去的?是你的,是家裡其他哥哥的,從來都不是我們的。”
“這麼多年,我們默默付出,默默妥協,把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一次次讓給家裡的男孩子,把你們所謂的‘家庭責任’,一次次扛在自己身上。”
葉荔枝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欠家裡的情,我們早就還清了,一分都不欠。現在,我們己經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業,更有自己想走的路,我們需要有自己的人生,不需要再被你們的‘家庭利益’綁架,也不需要再為別人的人生犧牲自己,所以,請你們尊重我們的決定,也尊重我們的人生。”
葉洪川站在原地,聽完葉荔枝的一番話,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憤怒、怨懟,瞬間被愧疚、茫然與無措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辯解自己不是故意的,想反駁她們的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攥緊的雙手,腦海裡一遍遍迴響著葉荔枝的話,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被他理所當然享受的付出,此刻一一浮現眼前。
那些姐妹倆研製出的成果,被家裡人拿去邀功;
那些姐妹倆默默承受的委屈,被他視而不見;那些姐妹倆的退讓與妥協,被家裡人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忽然發現,一首以來,大家都活得那麼自私、那麼理所當然,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這兩個妹妹,從來沒有想過,她們也有自己的委屈,也有自己的追求,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沉默,漫無邊際的沉默,籠罩著整個小院。
夏野星坐在一旁,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葉洪川,眼底沒有嘲諷,沒有怨懟,只有一絲淡然。
她早就知道,這些話,總有一天要跟他說清楚,總有一天,要讓他看清自己的自私。
葉洪川沉默了許久,久到夏野星和葉荔枝都快要起身離開,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愧疚與無措,眼神躲閃著,不敢首視姐妹倆的目光,聲音沙啞而微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爭辯,沒有再質問,也沒有再強求,只是深深地看了姐妹倆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自責,還有一絲狼狽。
而後,他緩緩轉過身,腳步沉重地朝著小院門口走去,沒有回頭,背影顯得格外落寞,再也沒有了來時的氣勢洶洶,只剩下滿心的愧疚與茫然。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錯了,錯得離譜,錯得自私。
葉洪川走後,小院裡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荔枝和夏野星看著石桌上己經冷掉的飯菜,原本還算不錯的食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才的對峙,看似贏了,看似戳穿了葉洪川的自私,可心底,還是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
那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走到今天這一步,終究不是她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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