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書蘭扶著額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看著眼前愚鈍木訥、遇事無腦的大兒子,頭疼得心口發悶。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窩囊人,卻沒見過這般事後暴怒、事前退縮逃避的蠢貨。明明所有真相擺在眼前,還要張口無腦追問,攤上這樣的兒子,當真就是前世作孽、今生還債。
“姑姑,您對他抱有太大的希望了。”
葉荔枝順勢轉頭,對著葉書蘭無奈聳肩,“他但凡長一點腦子,拎清是非底線,當初也不會被周家一家人拿捏戲耍,被周亞萍哄得團團轉,連累孩子受這麼久苦。”
她轉頭看向身側慵懶看戲的夏野星,故意拖長語調發問:“小妹,之前你說這類人,這叫什麼來著?”
夏野星懷抱著軟乎乎的恆恆,眉眼慵懶淡然,唇角噙著一抹腹黑淺笑,慢悠悠應聲配合,“這叫迷之自信。”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
葉荔枝一拍手掌,笑意戲謔拉滿,補刀毫不留情,“還要加個精準形容詞,沒腦子的迷之自信。”
兩大腹黑姑姑一唱一和,吐槽首白又犀利。
懷裡的恆恆眨著溼漉漉的鹿眼,聽不懂大人全部口舌,卻精準捕捉到了最淺顯的短句,小嘴唇抿了抿,軟糯奶音脫口而出,奶聲奶氣復刻:“沒、沒腦子。”
軟糯稚嫩的童音清甜軟糯,輕飄飄落滿整間廂房。
下一秒,葉荔枝率先失笑,葉書蘭緊繃的面色繃不住,唇角上揚,就連淡然看戲的夏野星,眼底也漾開細碎笑意,屋內笑聲此起彼伏,輕鬆又治癒。
唯獨站在原地的夏御風,渾身僵滯,心如刀割。
親妹妹、親媽聯手吐槽,就連自己素未親近、剛剛相認的親生兒子,都開口附和嫌棄他。
滿心懊悔、一腔舐犢真心,盡數被眾人戳碎擊潰。
他垂下手,面色灰白落寞,眼底盛滿委屈酸澀,落寞垂眸。
原來他掏心掏肺的愧疚與父愛,到頭來,真心徹徹底底餵了狗。
時光慢悠悠淌過暖意融融的廂房,一整個上午轉瞬即逝。
夏御風全程守在角落,放低身段,耐著性子陪著恆恆靜坐玩耍。
他小心翼翼遞零食、輕聲哄逗,笨拙試著拉近父子距離,耗費一上午時光,總算和怯生的小傢伙培養出一絲微薄、淺淡的父子羈絆。
奈何眼下年關將至,單位事務堆積如山,年末核查、年終文書工作壓得人喘不過氣,他今早費盡口舌、百般懇求,才從領導手裡批下短短半天事假,眼下假期時限將近,必須即刻返程歸崗。
離別在即,夏御風俯身輕輕將恆恆攬入懷中,寬厚手掌輕輕護住孩子瘦小脊背,眉眼裹著化不開的繾綣不捨,眼底盡是繾綣父愛與難言酸澀,捨不得鬆開分毫。
可懷裡的小糰子全然感知不到生父的離愁別緒,半點不捨都未曾流露。
他全副心神都沉溺在身側木桌上,那是夏野星親手給他製作的小玩具,還有軟布縫製的小動物玩偶,做工精緻、手感軟糯,是恆恆在周家苦難歲月裡,從未觸碰過的新鮮玩意兒。
小傢伙小手攥著布偶耳朵,指尖輕輕揉搓,烏黑眼眸亮晶晶的,滿眼都是新奇歡喜,全身心痴迷在玩具之中,乖巧又投入。
夏御風垂眸望著懷裡一心撲在玩具上、沒心沒肺毫無離愁的兒子,心口酸澀又綿軟,最後一絲鬱結盡數散去,無奈勾唇,扯出一抹苦澀溫和的笑意。
他緩緩鬆開懷抱,動作輕柔將恆恆放回軟墊上,生怕驚擾孩子玩樂,隨後轉身邁步走入屋內,看向桌邊落座的三人,語氣鄭重又懇切。
“媽,小妹,荔枝表妹,單位催崗,我必須回去上班了。恆恆就全權拜託你們費心照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