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重重合上,隔絕外頭寒涼霧氣,方才躬身恭順的王德發首起身板,臉上諂媚熱忱盡數褪去,眼底只剩老成通透的精光。
他本就是混跡市井、摸爬滾打十餘年的人精,察言觀色、揣度人心乃是看家本事。目送車子駛出巷道、徹底看不見後,他緩步踱回屋內,坐在方才議事的木桌前,閉眼一字一句覆盤方才三人全部對話,句句細細咂摸,心底飛速盤算,瞬間拎清利害。
他心底滿是費解疑惑,現如今世道肉眼可見變好,供銷社生意紅火、年關物資溢價賺錢良機擺在眼前,兩位手握商號大半股份的主子,放著白花花銀子不賺,執意凍結現金流、全線囤貨封存,還反覆叮囑收斂鋒芒、規避紛爭、修繕危房,甚至預警世道動盪。
明明眼下光景蒸蒸日上,日子越過越紅火,為何姐妹二人反倒愈發謹慎剋制,步步收斂、處處避險?
滿腹困惑盤旋心頭,可王德發沒有半分忤逆、質疑的心思。
這些年若不是夏野星、葉荔枝暗中鋪路、指點商機、兜底人脈,他依舊是吃不飽飯、被地頭蛇欺壓、負債纏身的窮混混,困在底層永無出頭之日。
是兩姐妹一手將他扶持成京市黑市頭部商號主事,安家立業、馬上結婚,徹底改寫窮苦命運。
他比誰都清楚,這兩位年紀輕輕的姑娘,眼界、遠見、城府、預判力,遠超京市所有生意人,運籌帷幄從無敗績,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寧可信其有,不可賭一念僥倖。
王德髮指尖叩擊桌面,眸色沉下,徹底下定主意。
他全然信服兩位小祖宗的預判,看來風平浪靜的日子到頭,眼下安穩都是假象,世道、天災、時局,三方風浪即將席捲而來。
當即轉身招呼所有夥計,連夜加急加固隱秘庫房,全線啟動物資囤積計劃。
另一邊,返程車上,車簾隔絕寒風,車廂內暖意融融。葉荔枝側身靠在座椅上,望著身前專心開車、神色淡然沉靜的夏野星,素來爽朗的眉眼裹著幾分忐忑不安,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輕聲開口發問。
“星寶,你實話和我說,一切真的會按照你預判的來嗎?今年當真會爆發大範圍天災,接連出事?”
她雖說一路配合妹妹佈局囤貨、鋪墊後路,可心底依舊存著惴惴不安,不願繁華安穩的京市驟然傾覆。
夏野星迴眸看向姐姐,眉眼褪去城府,只剩溫和篤定,語氣沉穩落地:“老姐,不會有錯,如期而至。還不止一場,留給我們籌備的時間不多了,接下來我們也要全速發力,補齊所有後路。”
“嗯,我聽你的。”
葉荔枝輕輕頷首,懸著的心緩緩落地。
她打心底無條件信服自家妹妹,夏野星本就天賦卓絕、心智超群,深耕數理與時局推演,堪比當世天才。
過往幾年無論是商機預判、人情佈局,還是時事推演,從未出現過半分偏差,句句精準應驗。
前世覆滅、今生推演、科學佐證,三重篤定,從無虛言。
老祖宗的某些智慧,讓自己老妹學了七八。
車子疾馳歸家,駛進了合院宅邸,兩人褪去外衣,沒有半分耽擱,徑首步入書房,鎖上門窗,開始自己的工作。
院落另一側,陸崢言、傅亦承兩大矜貴男人各司私事,周身褪去居家溫和慵懶,斂去平日裡對家人、對愛人的遷就示弱,更收起對外表現的溫順“懼內”模樣。
二人本就身居軍營、手握實權,底層殺伐、權謀博弈盡數親歷,私下心性冷硬狠戾、手段雷霆果決,城府殺伐藏於溫潤皮囊之下,從非表面那般溫和無害。
方才姐妹二人外出辦事,兩大男人照看恆恆,帶著小傢伙外出辦事、採買一些必需品。
天寒地凍、北風凜冽,二人心思細膩至極,層層裹住軟糯幼崽,棉衣、絨帽、圍巾、棉靴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鹿眼,半點寒風都吹不到孩童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