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城市邊緣，一片遠離主幹道的丘陵地帶。沒有路燈，沒有人家，只有茂密得有些過分的雜木林，在夜風裡搖晃，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竊竊私語。
林深處，有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很小，磚瓦殘破，門楣上“山神廟”三個字剝落得只剩模糊的輪廓。廟裡沒有神像，只有一張歪斜的供桌，桌角墊著石塊。供桌上，擺著一盞油燈，燈焰如豆，發出昏黃跳動的光，照亮桌前盤坐的幾個人影。
一共五個。
都穿著深灰色的。樣式古怪的對襟長衫，料子粗厚，顏色暗沉，幾乎融入廟裡的陰影。年齡在四十到六十之間，面容或乾瘦，或蠟黃，或陰鷙，共同點是眼神都很冷，帶著一種常年不見天日。與陰穢之物打交道的。渾濁的幽光。
五人圍坐，中間地上，擺著一個黑色的陶盆。
盆裡盛著半盆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混合了血腥。草藥和某種腐敗物質的怪味。液體表面，漂浮著幾片焦黑的。像是某種動物趾甲的碎片，還有幾縷打結的。灰白相間的頭髮。
油燈的光投射在液麵上，映出幾張扭曲變形的倒影。
坐在上首的，是個看起來六十出頭的老者，頭髮灰白稀疏，在腦後勉強挽了個小髻，插著根烏木簪子。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皮耷拉著，只從縫隙裡透出兩點針尖般的。冰冷的精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沾了點陶盆裡的粘稠液體，在面前的地面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眼睛狀的符號。
符號畫成，液體迅速滲入乾燥的泥土，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老者閉眼，嘴唇無聲開合，唸誦著艱澀的音節。
另外四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暗紅色的符號。
片刻。
符號中心，那暗紅色的痕跡，忽然蠕動了一下。
接著，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氣流，從符號中心升騰起來，在離地半尺的空中，扭曲。盤旋，漸漸凝聚成兩個模糊的。火柴人般的虛影。
虛影很淡，像隨時會散開的煙。
但能勉強看出，是兩個穿著道袍的人形。
左邊那個，略微高大些，虛影凝實一點點。右邊那個，佝僂，乾瘦。
“王明德，劉一手。”老者睜開眼睛，看著那兩個虛影，聲音嘶啞乾澀，像沙礫摩擦，“外門東南第七。第八執事。命牌......碎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噗。”
左邊那個稍微高大點的虛影，毫無徵兆地，從頭到腳，炸成一團稀薄的灰霧，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
“噗。”
右邊那個佝僂的虛影，也跟著炸開，灰霧飄散。
陶盆裡，那暗紅色的粘稠液體，表面“咕嘟”冒了兩個氣泡，然後迅速變得渾濁。暗淡，最後凝固成一塊暗紅色的。類似血痂的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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