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澈還是去了橋下。
深藍色的布鋪開，馬紮擺好，紙板立在腳邊。“驅邪，治病”四個字，墨跡很黑。
他坐下，閉眼。
河水在背後流，聲音沉悶。上午的陽光從橋縫漏下來，在水泥地上切出幾道明晃晃的光斑。灰塵在光柱裡浮沉。
算命的男人沒來，賣茶葉蛋的女人也沒來。唸佛的老頭倒是來了，還坐在老位置，手裡轉著佛珠，嘴裡唸唸有詞。他今天念得有點急，佛珠轉得嘩嘩響，眼睛時不時瞟向江澈這邊，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江澈沒理。
慧眼裡，老頭心口那縷黑氣還在，但淡了一點。看來昨晚黑白無常過境，那純粹的陰司氣息，震懾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連帶著把這老頭身上纏的陰穢也衝散了些。
各人造化。
*
中午，人多了些。
有個老太太過來，說她孫子晚上老哭，去醫院查不出毛病，問是不是撞邪了。
江澈睜眼，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頭頂有絲淡淡的灰氣，很弱，是沾染的。源頭不在她身上。
“你孫子枕頭底下，有東西。”江澈說。
老太太一愣：“東西？啥東西？”
“別人給的。紅色的，布縫的，像個人形。”江澈說，“扔了，燒掉，灑點鹽。今晚就不哭了。”
老太太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紅包，塞到江澈手裡，轉身急匆匆走了。
紅包很薄，裡面大概就幾十塊錢。
江澈沒看，隨手放進皮夾克內袋。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箇中年男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說最近總做噩夢，夢見死去的老爹站在床頭看他，不說話，就看著。
江澈看了他三秒。
“你爹墳頭，長了一棵樹。槐樹。”江澈說，“樹根扎進棺材了。去把樹砍了，樹根挖乾淨，燒掉。在墳前磕三個頭，說清楚你不是故意佔他地的，是你老婆的孃家人非要栽的。夢就停了。”
男人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哆嗦著掏出兩百塊錢，放下，鞠躬，走了。
江澈把錢收起來。
這些都是小事。
陰氣沾染，執念糾纏，算不上鬼怪，只是“不乾淨”。點破根源，做個了斷，自然就散了。
他收費隨意，幾十幾百，看對方給。給多給少，他不在意。
扮演神荼，驅邪治病是本分，但不是菩薩。收錢，是了結因果，兩不相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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