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樓是棟四層的老建築，紅磚外牆爬滿枯萎的藤蔓。樓體一側是巨大的玻璃窗，此刻都黑著，像一排空洞的眼眶。
樓頂上空，墨黑的氣柱比其他幾處稍淡，但更粘稠，緩緩蠕動，散發出一股混合了顏料。松節油和某種甜膩腐敗的氣味。
那三個陰山道的人，停在樓後一處堆滿廢棄畫架和石膏像的角落。他們都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揹著帆布包，動作很輕，幾乎不發出聲音。
江澈藏身在二十米外一棵老樟樹的陰影裡，靈覺收束，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感應，鎖定那三人。
為首的是個矮個子，五十歲上下，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到嘴角，在夜色裡像條蜈蚣。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對另外兩人打了個手勢。
其中一個瘦高個，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黑色羅盤，羅盤指標是白骨磨製的，此刻正劇烈晃動，指向美術樓側面一扇虛掩的地下室小門。
另一個是個敦實的胖子，他從包裡拿出三根手指粗的黑色線香，點燃。線香燃起的煙是灰白色的，筆直向上，但在上升一米後，就詭異地拐彎，絲絲縷縷飄向那扇地下室小門，鑽入門縫。
疤臉矮子點點頭，壓低聲音：“‘怨念’還濃，殘留不少。老規矩，胖子守門，瘦子布‘隱氣符’，我下去收‘殘渣’。動作快點，這地方被‘場’罩著，呆久了心神不穩。”
“七爺吩咐了，只收‘殘渣’，別驚動‘場’裡的東西。”瘦高個一邊從包裡拿出幾張畫著眼狀符文的黃符，貼在周圍牆壁和地面上，一邊提醒。
“知道。”疤臉矮子有些不耐煩，“這‘場’是‘鏡靈’和‘畫魘’搞出來的，我們惹不起。但死這麼多人，‘殘渣’可是好東西，煉‘惑心釘’的上等材料。收完就走，絕不逗留。”
說完，他摸出個扁平的。像是金屬又像是骨質的黑色盒子，推開地下室小門，矮身鑽了進去。
胖子守在門口，線香插在地上，灰白的煙依舊源源不斷飄入門內。瘦高個貼完符，也退到胖子身邊，兩人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視四周。
江澈藏在樹後，眼神微冷。
怨念殘渣。
惑心釘。
鏡靈。畫魘。
陰山道的人，不是來解決事件的，是來“撿便宜”的。他們知道這個籠罩校園的“精神汙染場”是什麼東西搞出來的，甚至知道其根底。但他們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只在乎這些死者臨死前散逸的。充滿絕望恐懼的“怨念”，是他們煉製邪門法器的材料。
而且，從他們的對話看，他們對這個“場”本身，也頗為忌憚，稱之為“鏡靈”和“畫魘”。
鏡靈，畫魘。
結合之前那個女生說的，關於鏡子裡的倒影和未完成的詭異畫作，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
這個“場”，很可能與校園裡某種能夠“映照”或“承載”影像的古老存在有關。鏡子，畫作，水面，甚至光滑的玻璃......都可能成為其顯現和施加影響的媒介。
那些跳樓者，都是在特定媒介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標記”，被侵蝕，最終精神崩潰，走向自我毀滅。
陰山道的人，正在收集這些“崩潰”後殘留的。最精純的負面能量。
江澈目光轉向那扇地下室小門。
靈覺小心翼翼地探入。
門內是向下的水泥臺階，潮溼，佈滿青苔。臺階盡頭，是個不大的地下儲藏室，堆著破損的畫架。廢棄的雕塑泥。蒙塵的石膏像。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黴味和顏料揮發的刺鼻氣味。
但在慧眼和靈覺的雙重感知下，這個儲藏室呈現出另一幅景象。
空氣中，飄蕩著絲絲縷縷灰黑色的。粘稠的“氣流”。這些氣流像有生命，緩慢地盤旋。扭動，時而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的。扭曲的人臉，時而散開成一片汙濁的霧。每一縷氣流，都散發著強烈的負面情緒：絕望，恐懼，憎恨，瘋狂，以及一絲......詭異的。非人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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