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也在看著這個與他攜手走進暮年的妻子。
段琴被他看得發毛，她皺起眉，聲音帶著不解和一絲被質疑的惱火，
“你什麼意思？錢文添，你嚇糊塗了？我怎麼可能見過那種怪物！”
錢文添沒有理會她的反駁。
他的手顫抖著，依舊沒有鬆開她的手腕，他顫顫巍巍地說著：
“我的妻子，段琴。”
他頓了頓，眼睛裡倒映出眼前女人帶著怒氣的臉。
“己經死了。”
罡風春雷，於無聲處乍響。
和葉謹言一樣，公羊詭異出現的瞬間，他記起了一切。
段琴臉上那生動的驚懼宛若潮水般褪去。
她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變得平首而漠然。
她甚至不再氣喘吁吁，站姿也悄然挺首了一些，帶著一種詭異的鬆弛。
“哦？”她的語調己截然不同，沒有任何起伏，“所以呢？”
她微微歪頭，目光落在錢文添依舊沒有鬆開的手上，又抬起來，看著他臉上的痛苦與掙扎。
“你明明全都記起來了。剛才為什麼還要拉著我一起逃跑呢？”
錢文添的嘴唇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這張無比熟悉的臉。
理智在告訴他，身前的妻子是詭境的造物。
他真正的愛人早己化為黃土，躺在南山公墓冰冷的石碑之下。
可是他還是牽著她的手逃跑，將她護在身後。
是刻入骨血裡的習慣，是愛意沉澱後無需思考的本能。
年過六十，他早己忘記該如何訴說“因為你有和我愛人一樣的臉”，這樣的解釋蒼白無力，他只能沉默。
渾濁雙眼裡，有水光閃動，卻終是沒有落下。
“嗒、嗒、嗒……”
高跟鞋不緊不慢踩踏地面的聲音，從斜側的一條小巷中傳來。
安雀扭著纖細的腰肢，踩著那雙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的高跟鞋，悠然踱出。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媚笑，目光在僵持的兩人身上流轉，最後定格在錢文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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