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雀倚在巷口斑駁的磚牆上，雙手抱臂，饒有興致地看著，沒有再逼近，像在欣賞一場好戲。
錢文添沒有猶豫，他抬起手，在腕部一捻，一扯。
他什麼都沒說，把紅線交付給了段琴。
“不再想想？” 段琴的聲音古井無波。
“你知道交出紅線的後果嗎？”安雀在牆邊輕笑一聲，帶著點嘲弄的意味。
錢文添沒有回答任何人。
他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踉蹌著在牆壁邊一個倒扣的破木箱上坐下。
他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投向小巷之外的街道，如釋重負道：
“這兩年，挺累的。”
言外之意，他想停一停了。
與亡妻重逢的荒誕戲碼，也該到此結束了。
段琴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老錢，你……未燃心燈，累了，就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錢文添終於將目光轉了回來，重新落在段琴臉上。
這一次，他看得很仔細。
在這之前，他只能透過照片回憶妻子的樣貌。
這張臉，是他無數次午夜夢迴都想要看到的愛人，可惜並不是真正的妻子本人。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裡充滿了苦澀。
“如果她是因為病痛離開人世，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他說得極慢，回憶道，“我不會埋怨。”
他頓了頓，死死盯住段琴非人的瞳孔，彷彿要透過這虛假的軀殼，質問這個世界：
“可她是在病床上，被折磨了整整十年！十年的輾轉反側。”
他的聲音哽咽，每每想起，總是陣陣心痛，
“我帶她去過無數醫院，都查不到病因！”
“可她自己明明知道，可是到死，到只剩最後一口氣。”
“她都不敢告訴我！不敢說！”
錢文添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花白的頭髮在巷口穿過的微風中顫動。
他不在乎丟名聲被人唾棄，他在乎的是，他盡其所能賺取的黃白之物，一點沒有減輕妻子的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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