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下，將天光吞沒。
鼓聲仍在，陸離卻有些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個來回。
葉謹言的鼓聲在起初，確實讓他振作了幾分，但人力終有盡時，詭異卻似無窮盡。
他把刀尖插在積水中，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詭異零星地矗立在雨幕中，沒有急著撲上前，只是遠遠地注視著他。
它們在等他力竭倒下。
雨勢未減，夜色將雨中長街染成昏沉墨色。
鼓聲忽然止了一瞬。
不，不是葉謹言停了。
突如其來的寂靜壓下所有的雨聲，整條街的所有聲音猝然斷掉一拍。
“哇！”
寂靜裡，一聲宛若嬰兒的啼哭聲刺穿雨幕，帶著與世隔絕的空靈感，忽前忽後。
“哇哇！”
啼哭聲接連響起。
聲音的來源，彷彿在街對面的茶樓，又彷彿就在他身後，近得幾乎貼著他的耳根。
陸離深吸一口氣，握緊刀，緩緩抬起頭，朝街對面望去。
茶樓塌了半邊，暴雨沖刷下，裸露出樑柱與碎磚。
斷窗後，蹲著一個東西。
它沒有看他，因為它臉上沒有眼睛。
也不對，是他的眼睛生在腋下，全身覆著短密的灰白色長毛，身軀像一隻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山羊。
所幸，陸離昨晚剛惡補過關於詭異種類的知識。
前次詭境裡，酒保何羅，其實準確的全稱應該是，何羅魚。
何羅之魚，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形同章魚。
而在眼下，那隻在斷窗邊虎踞的詭異。
人面羊身，腋下有眼。
狍鴞。
陸離多了幾分苦中作樂的譏諷。
蘇天豪一家把同族稱為兩腳羊，而眼前這個東西，像是從那個稱呼里長出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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