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聞洋記得童年的每一個冬天。
明明童年的雪很大，他卻只記住了風。
因為北方的風，像慢刀子刮肉，而他永遠是那個穿不暖的小孩，每每記憶猶新。
軍閥亂戰是哪一年開始的，他記不清了。
八歲那年，穿軍裝的人來家裡徵糧。
父親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出了血，換來的是一槍托砸在太陽穴上。
母親，是在父親死後第七天走的。
母親把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推到他面前，說自己己經吃過。
他信了。
然後，母親餓死了。
自此之後，袁聞洋開始流浪。
他啃樹皮，挖草根，只要能吃的東西他都吃過。
他想活著，只是想活著。
這這狗日的世道，偏不願讓他活著。
鎮子上有人在發粥，他排了半天的隊，端著碗走上前，粥勺剛要伸進他的碗裡，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他的碗打翻。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軍裝的胖子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叫花子也配喝粥？”胖子一腳踹在他胸口上，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咳了半天，不知道為什麼。
那些排隊的人，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
那天晚上，他在一座破廟裡過夜。
廟裡供的是什麼菩薩他己經忘了，只記得香案底下有一個洞，洞裡冒出幽幽的綠光。
他以為是鬼火，他湊過去，伸手探進洞裡，指尖碰到了一塊冰涼的東西。
那團東西順著他的手指鑽進了他的皮膚，如同活物一般。
緊接著，他渾身抽搐，眼前一陣白一陣黑。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他甚至覺得死了也挺好。
很可惜，沒死。
後來他才知道，那東西叫詭氣。
百日築基，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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