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散盡,碑寂無聲。
天光豔麗,卻被山間沉鬱壓得透不過氣,松濤嗚咽,山風如訴,掠過碑前狼藉,卷幾片殘葉,打了幾個旋,無力落下。
秦衛國立在最前,雙拳緊握,目光死死釘在碑上,眼底血絲如網。
雷烈在他身後半步,左臂軟垂,嘴角血跡未乾,眼一眨不眨,像要將碑身洞穿。
西山弟子散落各處,或扶斷柱,或替同門包紮,或怔怔望碑,張玄清面色蒼白,不知在想什麼。
“剛才那個人,真的是沈居士?”一個武當弟子聲音發抖。
無人應答。
“那不是沈隊長。”有人低聲說,“她看我的時候,像蛇盯著青蛙。”
“她隨手一劍就削斷了一座山……”
蘇清淺立在碑側,面無血色,錦盒落地,盒蓋敞著,空空如也。
她想道歉,可說出口又有何用,那個白衣姑娘,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的人,此刻被心魔吞噬,生死不知。
秦衛國攥緊拳頭,那雙眼睛充滿譏誚、冷漠、高高在上。
那不是沈落卿,不是那個清冷寡言卻總擋在所有人前面的沈隊長。
是另一個人,披著沈落卿的皮囊,靈魂截然不同。
“她還會回來嗎?”楚瑤輕聲問。
秦衛國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開口,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小琉璃忽然開口,聲音輕如殘燭:“不是主人的錯,那是心魔,主人壓了上千年的心魔,是心魔引把它放出來了。”
雷烈一拳砸在碎石上:“那該怎麼把她找回來!”
“那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要破心魔,只能靠她自己。”
張靜虛走到碑前,伸手輕撫裂痕:“一個人的劫,牽動整座山的運,天諭古碑乃上古神物,能引出這般變化,說明她的命格己與這方天地緊密相連。”
風過廣場,松濤如怒。
“她…….從沒說過。”徐妍嗓音沙啞,像自言自語,“她在修仙界過得這麼苦,我們只以為,她是修仙者,其他的,我們真的都沒有在意過……”
沒人人開口回答。
因為他們也是才知道,那個清清冷冷,會在春節給所有人寫賀詞的姑娘,竟揹著那樣沉的過往。
師尊隕落,師兄戰死,摯友獻祭,師姐入魔,天下追殺,生不如死……
後來又一人一劍,殺穿三域五洲,殺得仙門聞風喪膽。
可她回來後,還是願意把這身本事都掏出來,還是笑著跟他們一起掛燈籠,一起吃年夜飯,一起在訓練場上流汗。
秦衛國閉上眼,心魔方才的質問還在腦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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