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破雲，山河倒卷。
自洞庭湖一路向東北，沈落卿與玄溟掠過大夏腹地。
腳下城郭漸疏，田野漸稀，地勢愈高，山巒愈密，及至吉地，天己薄暮，一片蒼茫大地在暮色中鋪展開來。
山峰巍巍然立於天際，十六峰如劍戟排空，山腰雲海翻湧，霧凇掛滿松枝，偶有山風穿林而過，便是一陣碎玉聲響。
這座山，大夏人喚作長白，意為長相守，到白頭。
古時曾是火山，噴發之後留下這方天池，千百年來，採參人深入老林，獵戶巡山逐獸，薩滿擊鼓祭天。
朝代更迭幾度春秋，唯有這山，始終立在北國邊境，沉默如初。
長白山上，雲橫絕頂，天池之畔，遊人如織。
雖是暮春，北國寒意未消，遊人裹著羽絨服，沿棧道拾級而上。
有人舉著手機拍雪峰，有人在溫泉邊合影，幾個孩子在雪坡上嬉鬧，笑聲清脆。
導遊舉著小旗，用擴音器講解著天池的傳說：“相傳天池是滿族的發祥地，很久很久以前，天上三位仙女下凡，在這裡沐浴......”
二人落在天池畔一處僻靜角落，周身靈光斂去，換作尋常裝束。
沈落卿依舊是那身青色漢服，只是外罩了一件素白披風，遠遠望去便如出來遊玩的年輕女子。
玄溟換了一身玄色長衫，外罩深灰大氅，負手立於雪中，倒有幾分北地世家公子的氣度。
“感覺此處如何。”沈落卿望著天池，輕聲問道。
“不及崑崙墟萬仞高崖，卻也別有風致。”玄溟環顧片刻，頓了頓，“那些凡人在做什麼。”
“遊玩。”
“遊玩？”玄溟眉頭微挑，“大費周章爬到這麼高的山上，就為了遊玩？”
“你還真是不懂人間煙火。”沈落卿失笑，搖了搖頭，“凡人性命不過百年，能在有生之年看一看這方天地，便是福氣。”
玄溟默然，他生於幽域，長於戰火，一千年來不是在修煉便是在征戰。
幽域沒有這樣的山，沒有這樣的人，凡人在他眼中，從來只是螻蟻，不值得多看一眼。
只是，看著那些裹著羽絨服、在雪地裡蹣跚而行的凡人，看著他們凍得通紅卻滿是興奮的臉，忽然覺得心裡很安心。
二人站在天池之畔的觀景臺上，望著腳下那片澄碧的湖水。
“此湖倒是與崑崙的天池有幾分相似。”
“崑崙天池比這大得多。”沈落卿道，“不過那是靈氣濃郁之故，若論天成之美，這裡不輸崑崙。”
“你這算是在誇九州？”
“實話而己。”
玄溟不置可否，目光從湖面移到遠處的雪峰，山風獵獵，將他的衣襬吹得微微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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