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她恨,恨這天道的冷酷,恨這命運的捉弄,恨自己兩千年來的所有痛苦與掙扎,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步棋。
可是,按蒼梧天道所言,要讓一個人最快成長,最快變強,飛昇之時最心無掛礙。
確實只有斬斷所有羈絆。
若師尊還在,若師兄還在,若慕青瑤還在,她真的能心無旁騖地踏入仙門,飛昇成仙嗎?
若師尊不死,不會踏上修成萬靈鬼道,壓制心魔之力,修出地之相……
若師兄不死,不會七情封閉,完成與心魔共生之術……
若玉輕然不入劫火,自己不會悟透生死,突破生死玄關,突破生死之境……
若姜遇寧不入魔,自己又怎會獨闖玄域,最終肉體被打崩碎,意外覺醒清心玲瓏骨,悟出龍凰再生術……
若慕青瑤不獻祭,更不會突破大乘,不會擁有天命重瞳,不會修出太陰玄女異象,斬斷七情,心無旁騖,三百年誒登上大乘圓滿……
兩千年痛苦,兩千年成長,每一次失去,都是一次變強的契機,每一次痛苦,都是一次境界的突破。
這不是巧合,這是蒼梧天道,刻意為之。
沈落卿緩緩吐出一口氣,不知道該不該恨。
該恨嗎?蒼梧天道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她變強,讓她能夠完成使命,拯救蒼梧界億萬生靈。
不該恨嗎?那些離去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溫暖。
良久。
沈落卿眸中波瀾盡斂,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了……”
蒼梧天道望著她,眼裡多了一絲詫異:“你不恨吾嗎?”
“恨,我當然恨,可恨又能怎樣。”
沈落卿轉過身,望向水幕中倒映的五洲山河,嘆息如淵:“九州天道耗盡最後力量救我回去,你費盡千年心機讓我變強,都是為了拯救各自的世界。“
“九州的方法是庇護,給我時間,給我資源,給我信任,給我戰友,讓我心甘情願地為九州而戰。”
“你的方法是淬鍊,奪走我珍視的一切,斬斷我所有羈絆,讓我在痛苦中不斷突破。”
“雖然方法不同,但目的是一樣的。”
沈落卿說著,搖頭苦笑,那笑聲中充滿自嘲痛苦,又夾著說不出的情緒:“在你們眼中,天地萬物本就無有不同,七情之感也不曾存在,你我之間,又如何能夠理解各自感受。”
蒼梧天道望著沈落卿,神色複雜,聲音裡那亙古不變的平淡中,似乎多了一絲起伏:“蒼梧的危機尚未解除,而你,依舊是唯一能夠化解這場危機的人。”
沈落卿沒有說話,望著水幕中的蒼梧界,望著中洲,望著西洲,望著東域,望著南荒,望著極北冰原。
望著九遙仙宗的廢墟,望著瑤池冰淵的方向,再次開口:“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九州天道。”沈落卿嗓音低啞,“是否,也和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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