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的黑披風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
他原本以為今天最大的劫數是自己——夏晴能出現在這兒，肯定是跟著他過來。洩露了主人的行蹤，他連遺言都在腦子裡打好腹稿了。
結果呢？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威風凜凜的。運籌帷幄的幻眼大人，在這個小丫頭面前，被壓得屁都不敢放。
不。放了一個字。
“你——”
然後就沒了。
那個“你”字懸在空氣裡，孤零零的，像一隻被人拔了毛的雞，光禿禿地站在那兒，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黑披風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是該害怕，還是該笑？他選擇了害怕。因為他總覺得，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笑出來，主子雖然拿那個小丫頭沒辦法，但拿他出氣的力氣還是有的。
但他忍不住在腦子裡替主人補完了後面的臺詞。
“你找死？”
“你放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每一個都很有氣勢，每一個都很符合主人平時的派頭。主人平時多威風啊。那顆磨盤大的眼球往霧團裡一懸，裂紋一開一合，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悶雷一樣在穹頂下滾來滾去。別說說話了，光是那股氣勢就能把人壓得膝蓋發軟。他第一次跪在主子面前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上，那聲響他自己都聽見了——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腿不聽話。
但現在呢？
現在主人那些裂紋翕動的速度慢了又慢，紫光暗了又暗，整顆眼縮在霧團中間，想動手又不敢，想跑又跑不了，就那麼僵在那兒，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忍”。忍字頭上一把刀，他猜主人頭頂上現在至少懸著十七八把。
不管他在腦子裡替主人補的是哪句狠話，結局都一樣——那個字卡在半路，後面的所有臺詞都被吞了回去，連個迴音都沒留下。像一顆被人掐滅的菸頭，“嗤”的一聲，滅了。
黑披風的膝蓋又軟了幾分。
他本來就已經跪著了，現在膝蓋都快陷進石板裡了。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人揉圓了的麵糰，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地縫裡滲，臉上一片死灰——他已經放棄了對這個世界所有的期待。
一個慫的不行，一個兇的要命。
他小命休矣。
“你到底想怎樣？”幻眼的聲音從裂紋裡擠出來，悶得像隔了層厚棉被。那股怒氣還在，但已經蔫了大半——像鍋燒開了又被潑了瓢冷水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卻怎麼都燒不起來了。
夏晴歪了歪頭，表情純良得像只無辜的兔子：“我就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我上次在老屁股見到的那隻幻眼，是你的同類，還是你的分身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更真誠了，“我就是好奇，長成你這樣的，很多嗎？”
幻眼沉默了。那些裂紋翕動了一下，又合上，又翕動，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權衡。半晌，它悶悶地吐出一句：“是同類還是分身，有什麼區別？”那語氣帶著一種“反正你都要動手，問這麼多幹什麼”的破罐破摔。
夏晴看幻眼像在看白痴，“多和少的區別啊”！
區別可大了。
如果是同類——那說明是幻眼一族盯上了夏家。那她就得把鐵時空裡的幻眼一族連根拔起，一個不留，以絕後患。
如果是分身——那說明眼前這隻就是萬惡之源，那就更該死了。一隻連複數都沒有的眼珠子，一次又一次算計夏家，它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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