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年輕人,尚有容易割傷自己的銳氣。
“我已經老咯,一把老骨頭,死了倒也是不懼。可薛家滿門忠烈,我又怎麼見得最後一個人,都死在京城。”
幾分真假,他自己都分不清。
偏偏邊上那個小廝,聽到這,實在沒忍住,竟笑出了聲。
兩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臉上。
趙望暇毫不害怕,甚至覺得更好笑了。
他隨手給薛漉滿上茶,再把紫檀木壺舉到鍾岷文身側。鍾岷文稍稍揭開蓋子,他卻索性把壺放下,示意他自己倒。
鍾岷文好涵養,沒說什麼。
“倒是新鮮啦。”趙望暇順杆往上爬,“竟不知鍾大人這麼有文人氣節,都敢跟我家將軍比起誰更怕死了。”
“北狄都沒有的勇氣,我們夏朝的文官倒是有了。”他語氣裡帶著由衷敬仰,“怪不得陛下一點都不擔心朝中武將雕零呢。”
“我看下次北狄來犯,不如干脆不要撥軍款了,就由鍾大人親自站在陣前?這不,文官的胸膛,比盾都硬。”
“慎言。”薛漉隨意開口,語氣卻分明是讓他接著說的意思。
趙望暇再夾了一口龍井蝦仁,好吃,美味。
正值良辰美景,人間好時節。
“鍾大人,”他說,“你可能誤會了,我們不是來跟你虛與委蛇的。流程就別走了吧?”
鍾岷文目光看過來,也笑,說竟不知薛府臥虎藏龍,一個小廝,也有這等見識。
“過獎了。”趙望暇毫不在意地拱拱手,“怎麼比得過鍾大人殺伐果斷呢?逼死自己門生,果真好手段。”
鍾岷文看著他:“薛將軍,同我見面時手下人口出狂言,倒是無妨。但與朝中其他人會面,這種小廝,恐怕還是藏著點。”
薛漉平平靜靜:“粗鄙武將,自在慣了。”
“差不多得了吧鍾岷文,”趙望暇說下去,“我家將軍處境不妙這件事,朝中有點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正因如此,他不需要站邊。文官鬥成什麼樣,都不會對他有什麼改變。但你可以不一樣啊。”他往前湊,“都借孔主事之死和戶部宣戰了,那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這個時候還對著拿著確鑿證據的人,倚老賣老,指手畫腳,是真的那麼不怕死嗎?那肯定不是。不怕死的,早就倒大黴了,怎麼混得上吏部尚書?”
趙望暇最煩裝貨,倒也不管自己有多語不驚人死不休:“那隻能是,你知道你有後手,孔主事這事牽扯甚廣,因之認定四皇子最後會跟你握手言和。”
鍾岷文沒吭聲。
片刻後,仍是自己把茶斟滿。
“看來,”他語氣終於變得沈鬱些許,“老朽一席話惹年輕人煩了。”
“那也沒有。”趙望暇答,“鍾大人,送你一句話,你知道你有後手,你怎麼敢賭,其他人不知道?”
主要是,既然趙景琛是主角,那鍾岷文無論在依仗什麼,最後都會落空。和主角談條件,將主角一軍,自然沒有好下場。
鍾大人聽到這話,自顧自地呷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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