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蝴蝶撲扇著翅膀，在光柱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每片蝶翼上的臉都在笑，蕭玦的冷冽與沈清辭的明媚扭曲地重疊，像面被打碎又強行拼合的鏡子。光柱頂端的巨花殘骸突然蠕動，碎瓣凝聚成一隻佈滿眼睛的觸手，朝著沈清辭的後背抓去——那是虛無之影借巨花殘骸凝聚的臨時軀體。
“小心！”蕭玦的機械臂突然從影奴堆裡掙脫，金黑紋路撕裂蝶網，竟在水晶化的左臂上開出朵翠綠的花。那是沈清辭之前渡給他的共生之力，此刻在絕境中催生出的奇蹟，花瓣邊緣的鋒芒削斷了襲來的觸手，暗紫汁液濺在蝶翼上，瞬間燒出黑洞。
沈清辭藉著這瞬間的空檔，鳳凰筆反轉刺向巨花殘骸的核心。那裡嵌著顆跳動的肉瘤，表面的紋路與蕭玦心臟的符號完全一致，只是顏色更深，像塊浸了血的紫水晶。“這才是你的真身！”她的聲音穿透尖嘯，“躲在花芯裡不敢出來的懦夫！”
肉瘤劇烈震顫，無數蝶翼突然調轉方向，朝著沈清辭俯衝，翅膀上的臉同時開口，發出蕭玦與她的聲音：“我們本就是一體，你毀不掉我的。看看蕭玦的手臂，看看你胸口的符號——我們早就共享了心臟，你刺向我的每一下，都會讓他痛不欲生。”
沈清辭的動作果然一滯。光柱下的蕭玦正被蝶翼纏繞，水晶化的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臉上的痛苦顯而易見。但他突然抬頭，對著她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從口型看，是“別信”。
“是啊，我為什麼要信你？”沈清辭猛地回過神，鳳凰筆的光芒暴漲，“共享心臟又怎樣？我們的痛是真的，牽掛也是真的，不像你，只會躲在殼裡模仿！”
她的筆尖刺入肉瘤的瞬間，蕭玦的心臟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痛，卻也在同一刻，水晶化的左臂爆出強光。那些蔓延的紫晶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金黑紋路與翠綠光芒在傷口處交織，竟比原來的機械臂更具力量感。
“不可能！”肉瘤發出淒厲的尖嘯，蝶翼上的臉開始扭曲、融化，“共生之力怎麼可能逆轉結晶化？”
“因為我們不是在對抗你。”蕭玦的聲音從光柱下傳來，他己掙脫蝶網，新生的左臂握著半截機械臂殘骸，一步步走向光柱，“是在成全彼此。”
他的腳步踏過之處，影奴們紛紛倒地，眉心的暗紫印記化作蝶翼消散，空洞的眼神里重新亮起神采。原來蝶翼帶走的不只是記憶，還有虛無之影的控制，此刻隨著肉瘤被刺，那些被吞噬的意識正順著光柱迴流。
萬魂窟的地脈突然劇烈震顫，巨花殘骸的根部爆出無數金色的光絲，那是被囚禁的第一批情感記憶，此刻在共生之力的感召下重見天日。光絲纏繞著蝶翼的碎片，在空中織成一張溫暖的網，將肉瘤與虛無之影的臨時軀體牢牢困住。
“結束了。”沈清辭的鳳凰筆旋出最後一圈光，翠綠與金黑的光芒在肉瘤中心炸開，“你的模仿遊戲，該收場了。”
肉瘤在光芒中寸寸碎裂，虛無之影的尖嘯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一縷暗紫霧氣，被光絲網牢牢鎖住。光柱漸漸散去，暗紫雲層退去，露出澄澈的天空，萬魂窟的巨花殘骸化作漫天星屑，落在新都城的土地上，竟催生出一片帶著金邊的紫花。
蕭玦走到沈清辭身邊，新生的左臂與她的手輕輕相觸，沒有絲線，沒有符號，只有真實的溫度。影奴們己全部清醒，正互相攙扶著，茫然地看著這片失而復得的土地。蕭憶和少年、殘息的身影從密道走出，守湖人印記的金光映著他們疲憊卻欣慰的臉。
“好像……贏了？”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不確定，鳳凰筆的光芒漸漸黯淡。
蕭玦點頭，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看向那些新生的紫花，花瓣在風中搖曳的頻率，竟與自己心臟的跳動隱隱相合。更詭異的是，每朵花的花心都嵌著片極小的蝶翼，翅膀上的臉雖然模糊，卻能看出是他與沈清辭的輪廓。
“這些花……”他伸手想去摘一朵，指尖剛觸到花瓣，整株花突然劇烈收縮，花心的蝶翼化作一縷青煙，鑽入他的掌心，順著血脈往心臟的方向游去。
蕭玦猛地縮回手，掌心只留下個淡紫的印記，與之前的符號截然不同，卻散發著更熟悉的氣息——像虛無之影，又像……他自己。
沈清辭突然指向萬魂窟的方向：“看那裡！”
眾人望去，只見地脈的陰眼處，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縫隙中滲出的不是暗紫霧氣，而是帶著溫度的金色光——與那些重見天日的情感記憶同源。但光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蝶翼影子，正順著縫隙往地脈深處鑽，像在尋找新的巢穴。
而蕭玦的心臟，在這一刻突然漏跳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的淡紫印記與陰眼的光產生了共鳴，甚至能“聽”到蝶翼影子鑽進地脈時，發出的細微振翅聲。
沈清辭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稍微安定，卻聽到她低聲說：“蕭玦，我的鳳凰筆……好像在發燙。”
筆桿上的暗紫斑點正在擴大，邊緣竟浮現出與紫花花心相同的蝶翼紋路。遠處的紫花叢突然同時轉向陰眼的方向，花瓣層層疊疊地合攏，像在朝拜某個新生的神祇。
萬魂窟的縫隙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振翅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聲音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熟悉的、帶著溫度的期待。
蕭玦看著掌心的淡紫印記，突然明白——他們毀掉的不是虛無之影的真身，只是它蛻下的殼。而新的影子，己藉著他們的共生之力，在情感記憶的根源處，悄然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