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城的廢墟上，泛白的蕭玦靜靜站著，機械臂上的金色血跡正被白色緩慢吞噬。沈清辭不敢靠近，墨玉印記的桃花藤在腕間繃緊如弦——她能感覺到，那具軀體裡既有蕭玦的溫度，又有白光的死寂，像尊活著的矛盾體。
“爸爸？”蕭憶的星星胎記泛著白邊，小女孩試探著伸出手，泛白的蕭玦竟微微低頭，機械臂抬起時，動作裡帶著過去無數次抱她的弧度，只是指尖觸到她發頂的瞬間，白邊又蔓延了半分。
“別碰他！”沈清辭拽回女兒，鳳凰筆在兩人間劃出金色的牆，“他的觸碰會加速‘空白化’，剛才書簡上的金色血光，是他用最後的意識在抵抗，不是妥協。”
地脈深處傳來地脈書簡的震顫，泛白的花瓣突然從地下鑽出，在廢墟上織成通往歸墟之門的路。路盡頭，歸墟的裂隙比記憶中更寬，裡面漂浮的不再是星族水晶球，而是無數泛白的人影——都是被白光吞噬的生靈，他們的輪廓正在緩慢融合，化作團巨大的白色霧氣。
“它要去歸墟。”拓跋雪的星塵只剩最後縷微光，“歸墟是所有世界的‘邊界’，白光想在那裡完成最後的‘空白化’，讓所有世界失去界限，徹底融為一體。”
泛白的蕭玦突然轉身，朝著歸墟之路走去。他的步伐平穩，機械臂擺動的幅度與過去無異，只是路過株未被白化的桃樹時，停頓了半秒——那裡曾是他第一次吻沈清辭的地方。
“他還在！”沈清辭的心臟猛地收緊，墨玉印記的桃花藤突然暴漲，纏住泛白蕭玦的機械臂，“蕭玦，看看我！你說過要陪我看遍所有世界的桃花！”
泛白的蕭玦沒有回頭，但機械臂上的金色血跡突然亮了亮，白色的吞噬停滯了瞬間。歸墟裂隙的白色霧氣中，傳來聲模糊的轟鳴，像是在催促他加快腳步。
“必須在他進入歸墟前喚醒他。”從記憶殘片中凝聚的“蕭景琰”殘影，龍紋玉佩己完全透明，“白光的核心在歸墟裂隙，他旦與霧氣融合，就再也回不來了。”
沈清辭抱著蕭憶追上去，桃花藤始終纏著泛白蕭玦的手臂，將她與蕭玦的記憶源源不斷地注入——聖湖初遇時他耳尖的紅，歸墟之門他擋在身前的背影，桃花林裡他笨拙編的花環……每個記憶都化作金色的光，在白色的軀體上燒出細小的洞。
“痛嗎？”泛白的蕭玦突然開口，聲音裡沒有情緒，卻讓沈清辭淚如雨下。
“痛！”她衝著他的背影哭喊，“失去你的痛，比任何傷都痛！”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泛白的蕭玦猛地停下腳步，機械臂上的金色血跡徹底爆發，白色的軀體上炸開無數金色的裂痕，像幅破碎的琉璃。他緩緩轉身，瞳孔裡白色與金色激烈交織，半張臉是熟悉的溫柔，半張臉是空洞的空白。
“清辭……”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機械臂突然指向歸墟裂隙，“它在騙我……說空白化能消除所有痛苦……”
歸墟裂隙的白色霧氣突然加速湧來，化作只巨大的手，抓向泛白的蕭玦。沈清辭撲過去抱住他，墨玉印記與他機械臂的金色血跡融為一體，桃花藤順著裂隙蔓延，在霧氣中織成金色的網。
“痛苦也是生命的部分！”她的鳳凰火順著藤蔓注入霧氣，“沒有痛，哪來的珍惜？沒有失去，哪來的守護？”
白色霧氣發出憤怒的嘶吼，巨大的手在金色網中掙扎，那些被吞噬的泛白人影突然發出微弱的呻吟，在記憶的刺激下，開始浮現出模糊的輪廓——有鐵匠的鐵錘，有繡孃的絲線，有老人的柺杖……都是他們被抽離的“小確幸”。
“原來……空白才是真正的死亡。”泛白的蕭玦徹底清醒，金色的光芒從裂痕中湧出，將白色的軀體完全覆蓋。他握緊沈清辭的手，機械臂與血肉臂同時爆發能量，“清辭，幫我最後次——”
他沒有說完，轉身衝向白色霧氣的核心，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後炸開，形成道巨大的屏障，將沈清辭與蕭憶擋在外面。歸墟裂隙中傳來劇烈的爆炸，白色霧氣與金色光芒同時消散，只留下片透明的晶體，裡面封存著蕭玦最後的笑容。
地脈書簡的震顫突然停止，新都城的泛白花瓣開始褪色，露出底下粉嫩的原色。沈清辭撿起那片透明晶體，墨玉印記的桃花藤輕輕纏繞上去，晶體突然滲出滴金色的液滴，滴落在歸墟裂隙的邊緣。
裂隙邊緣的土地上，瞬間冒出株小小的桃樹苗，樹苗的葉子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透明的，葉脈裡流淌著微光。
而在歸墟裂隙的最深處，片透明的碎片正順著氣流飄向未知的黑暗，碎片上，沾著絲極淡的、屬於蕭玦的金色氣息，與某種更古老的虛無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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