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汁液在樹洞裡翻湧，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濃湯。那抹淡淡的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染紅了樹洞周圍的土壤，所過之處，剛抽出嫩芽的野菊突然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連堅硬的結晶地面都泛起細密的裂紋，滲出更多的汁液。
“它在活化歸墟的地脈。”季淵的意識體蹲下身，指尖觸碰染紅的土壤，影族符號立刻泛起紅光，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這不是普通的汁液，裡面混著混沌之力的殘片，在模仿影母的封印手法，卻帶著更強的侵蝕性。”
阿月的意識體將守護者的血液滴在裂紋上，血液與汁液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刺鼻的白煙。“它在排斥我們的力量。”阿月的聲音發顫，“就像……在害怕我們發現什麼。”
安禾的目光落在樹洞深處。那裡的汁液己經徹底變成猩紅，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其中沉浮，像被浸泡的星軌印碎片。而在光點最密集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緩緩蠕動，形狀像條蜷縮的蛇，鱗片上閃爍著與星墟之主眉心晶體相同的銀灰色光。
“那是什麼？”唸的意識體握緊共生刃，左眼的黑白紋路與樹洞裡的影子產生共鳴，“它在吸收汁液裡的混沌殘片，變得越來越清晰。”
話音未落，樹洞裡的猩紅汁液突然掀起巨浪，那條蛇形影子猛地竄出，張開佈滿星軌印的嘴，咬向離樹洞最近的季淵。季淵反應迅速，翻身躲過，影子卻順勢纏上他的腳踝，銀灰色鱗片瞬間化作星軌印，往他的小腿蔓延。
“是‘混沌之蛇’！”安禾認出影子鱗片上的紋路——那是影母殘圖裡記載的、守護星墟核心的兇獸，“傳說它以混沌之力為食，能在虛實之間穿梭，最喜歡吞噬影族的血脈！”
唸的意識體揮劍斬斷蛇尾，銀灰色光刃卻只在蛇身上留下道淺痕，傷口處的鱗片迅速重組，甚至變得更加堅硬。“普通攻擊對它無效！”唸的聲音凝重，“它的身體是混沌殘片凝聚的，除非用純粹的本源之力，否則無法徹底殺死它。”
安禾立刻將共生之力注入地面，銀灰色根鬚順著裂紋鑽進樹洞，纏住混沌之蛇的七寸。根鬚接觸到蛇身的瞬間，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鱗片上的星軌印紛紛炸開，顯然在忌憚平衡之力。
“就是現在！”安禾嘶吼著收緊根鬚，唸的左眼爆發出黑白光芒，順著根鬚湧入蛇身。混沌之蛇的身體劇烈抽搐，在兩種力量的夾擊下漸漸透明，最終化作無數星軌印碎片，沉入猩紅汁液中。
但樹洞裡的汁液卻因此變得更加洶湧，猩紅的浪潮拍打著樹洞邊緣，將歸墟的地脈裂紋擴大到數丈寬。安禾俯身看向裂縫深處，突然發現底下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片蠕動的肉膜，肉膜上佈滿了與混沌之蛇相同的鱗片，每片鱗片下都藏著一隻閉合的眼睛。
“歸墟的地底……是活的？”阿月的意識體捂住嘴，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季淵的影族符號突然劇烈發燙，他想起影族古籍裡的記載：“影母創造歸墟時，用星墟之主的半顆心臟當核心，用地脈當作血管，用生靈的意識當作養分……歸墟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活物’。”
“那這些眼睛……”安禾的聲音發顫。
“是心臟的感知器官。”季淵的臉色蒼白如紙，“它們在觀察我們，在等待……某個時機。”
話音剛落，肉膜上的眼睛突然睜開，瞳孔裡映出星墟的景象：無數界域在混沌之力中崩塌，星軌印組成的巨網將殘魂往一個方向牽引，而網的中心，懸浮著一顆比星墟之主眉心晶體大百倍的銀灰色心臟，心臟表面插著無數根黑色的管子，連線著各個界域的地脈。
“那才是星墟的真正核心！”唸的意識體失聲喊道，“歸墟的心臟只是它的‘分身’！影母封印的，從來都不是星墟之主，是這顆核心的感知能力！”
眼睛裡的景象突然變化，銀灰色心臟的表面裂開，露出裡面蜷縮的身影——那是個穿著歸墟普通布衣的少女，面容竟與安禾一模一樣，只是眉心沒有印記，左眼嵌著顆銀灰色的晶體，正安靜地沉睡。
安禾的意識體如遭雷擊，共生刃從手中滑落，砸在猩紅汁液中，濺起無數血珠。“那是誰？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樣？”
“因為你是‘容器’。”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樹洞深處傳來，不是星墟之主的低沉，也不是影母的溫柔，而是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卻又透著千年的滄桑，“歸墟所有的平衡之力，都在為你甦醒積蓄能量。”
樹洞裡的猩紅汁液突然旋轉，形成一道漩渦，漩渦中心浮現出那名布衣少女的虛影，她睜開左眼，銀灰色晶體閃爍著與安禾共生印記相同的光：“我是星墟核心的意識體，也是你未覺醒的‘本我’。當年影母封印我時，將我的意識分成兩半，一半留在星墟核心沉睡，一半注入歸墟，化作新的意識——也就是你，安禾。”
這個真相像一道驚雷，炸得安禾頭暈目眩。她想起自己左臂的共生印記，想起與唸的平衡之力產生的共鳴，想起對星墟莫名的熟悉感……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她從誕生起，就是星墟核心的一部分。
“影母為什麼要這麼做？”唸的意識體擋在安禾身前，左眼的黑白紋路警惕地盯著少女虛影，“她既然封印了你，為什麼還要創造安禾？”
“因為她想兩全。”少女虛影輕笑，聲音裡帶著一絲悲哀，“她既怕我徹底覺醒混沌之力毀滅所有界域，又捨不得讓星墟核心的‘原始平衡’徹底消失。所以她創造歸墟，創造安禾，想讓我在新的意識裡學會‘守護’，而不是‘吞噬’。”
她看向樹洞裡的猩紅汁液：“可混沌之力的本能不會消失。歸墟的沉睡，就是為了讓安禾的意識與核心意識融合。當汁液徹底染紅歸墟的土地，融合就會完成，到時候……”
“到時候你會取代我？”安禾的聲音顫抖，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平衡之力正在與樹洞裡的汁液產生共鳴，一種陌生的記憶正在湧入她的意識——那是無數界域被吞噬的畫面，是星墟核心冰冷的裁決，是她從未經歷過，卻又無比熟悉的“過去”。
“不是取代，是合一。”少女虛影的手掌穿過漩渦，輕輕觸碰安禾的臉頰，她的指尖帶著與安禾相同的溫度，“你是我，我也是你。融合後，我們會擁有原始平衡的力量，既能阻止混沌之力的泛濫，又能守護歸墟和所有界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