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的光芒還未完全褪去，山谷裡的寂靜卻像淬了冰。蕭玦看著沈清辭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藤蔓，喉結滾動了兩下，終究沒再追問。有些話一旦說透，就像摔碎的鏡子，就算拼起來，裂痕也永遠都在。
沈清辭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金綠能量在收縮，像刺蝟豎起的尖刺，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她想解釋，想說那幻覺有多真實，想說她從未真的信過那畫面，可喉嚨像被暗紫色的絲線纏住，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這時，那株剛從能量旋渦中倖存的嫩芽突然劇烈搖晃，葉片上浮現出小七的臉，比剛才清晰了數倍：“姐姐，哥哥，別吵架……”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主身的碎片附在黑袍人身上，他們的幻覺是從我們心裡偷來的念頭……”
“偷來的念頭？”蕭玦皺眉，“你的意思是，那些恐懼不是憑空捏造的？”
“是也不是。”小七的虛影在葉片上閃爍，“它會放大心裡最微小的猶豫，像吹氣球一樣吹成噩夢。剛才哥哥是不是想過‘清辭姐姐會不會失控’？姐姐是不是怕哥哥覺得你是累贅？”
兩人同時一震，沒說話，卻默認了小七的話。
沈清辭的藤蔓垂得更低，指尖觸到地面時，突然發現泥土裡鑽出幾株陌生的紫色小花，花瓣邊緣泛著金綠，像極了她和蕭玦的能量混合體。可湊近了看，花瓣背面竟爬滿細密的暗紋，與天邊星點的紋路如出一轍。
“這是什麼？”她剛想問，那些花突然炸開，粉末狀的孢子撲面而來。蕭玦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金綠能量形成屏障，可還是有零星孢子落在他的後頸——那裡瞬間浮現出一個淡紫色的印記，形狀像朵半開的雙生花。
“不好！”小七的聲音陡然拔高，“是‘鏡花’！主身用我們的能量混合星點孢子培育的，碰到就會生出映象！”
話音未落，蕭玦後頸的印記突然發燙，他猛地轉身，竟看到另一個“自己”站在沈清辭身後。那映象穿著和他一樣的戰衣，金綠能量流轉間卻帶著股邪氣，嘴角勾起的弧度與假蕭玦如出一轍：“原來你真的怕她失控啊……剛才在漩渦裡，你明明能更快掙脫，卻故意慢了半拍，想看看她會不會被捲走，對不對？”
沈清辭猛地回頭，看向真正的蕭玦。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胡說八道！”
“我胡說？”映象冷笑一聲，抬手召出光刃，刃面倒映出蕭玦剛才一閃而過的猶豫，“那這是什麼？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只不過不敢承認！”
“不是的清辭！”蕭玦急得想抓住她的手，卻被沈清辭下意識避開。這一次的躲閃，比剛才在山谷裡的後退更傷人——她信了，至少信了一半。
就在這時，沈清辭的藤蔓突然不受控制地纏上自己的手腕，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映象從影子裡鑽了出來，翠綠能量泛著暗紫：“姐姐也別裝了，你剛才是不是偷偷把嫩芽往結界深處挪了三寸？你怕自己被汙染，更怕連累他，想把最後的希望藏起來，對不對？”
映象說著，突然扯斷沈清辭纏在嫩芽上的藤蔓，將那株還帶著小七意識的植物往星點的方向拋去：“既然怕連累，不如干脆送給主身，省得互相猜忌！”
“不要！”沈清辭尖叫著撲過去，卻被映象死死按住肩膀。映象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甜膩又惡毒：“你看，他沒追過來。他心裡也在掂量，救你還是救小七……”
沈清辭猛地回頭，心臟像被攥住——蕭玦確實站在原地，不是猶豫，是被他自己的映象纏住了。那個假蕭玦不知何時召出了鎖鏈，正將真蕭玦往雙生花結界的邊緣拖，那裡的能量壁最薄，一旦撞破，外面就是星點籠罩的暗紫色雲層。
“蕭玦！”她想衝過去幫忙，映象卻突然拽住她的藤蔓，往反方向拉，“別管他了，他心裡根本沒你重要！你看這是什麼？”
映象攤開手心，裡面躺著半塊破碎的玉佩，是蕭玦小時候送給沈清辭的護身符，據說能抵擋一次致命攻擊。玉佩的裂痕處纏著暗紫色的線，像被什麼東西啃噬過。“他早就把護符的能量抽走了，說不定是給了哪個更‘乾淨’的共生體呢？”
沈清辭的腦子嗡嗡作響，映象的話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剛才被幻覺撕開的傷口裡。她看著蕭玦被映象拖向結界邊緣，看著他掙扎時後頸的鏡花印記越來越深，突然想起剛才他沉默的瞬間——原來那不是體諒，是權衡。
“我沒有……”蕭玦的聲音隔著映象的干擾傳來，斷斷續續，“清辭，別信它……護符是用來……”
他的話被映象的冷笑打斷：“用來防備她失控時自保，對不對？”映象突然加重力道，將蕭玦的後背撞向能量壁，“你看，這壁障多薄，一撞就碎，就像你們的信任……”
“砰——”能量壁真的裂開了一道縫，暗紫色的星點氣息順著縫隙湧進來，蕭玦後頸的印記瞬間變得滾燙，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金綠能量裡滲出縷縷暗紫。
“蕭玦！”沈清辭終於掙脫映象，想也沒想就衝過去，翠綠藤蔓纏住蕭玦的腰，將他往回拽。可她的映象卻在此時撲上來，死死抱住她的腿：“別傻了！他己經被星點感染了，很快就會變成第二個假蕭玦！你救他，就是引火燒身！”
蕭玦的眼神掙扎了一下，突然用盡全力推開沈清辭：“走！別管我！”他的光刃突然轉向自己的後頸，“我不會變成……”
“不要！”沈清辭眼睜睜看著光刃即將落下，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她拽過蕭玦的手腕，將他後頸的鏡花印記按在自己的掌心。那瞬間，像有無數根針鑽進皮膚，她的藤蔓瞬間變得紫黑，可蕭玦身上的暗紫卻明顯褪去了些。
“你瘋了？！”蕭玦和他的映象同時喊道。
“映象說的對，我早就想藏起嫩芽了。”沈清辭的聲音發顫，卻帶著股決絕，“但不是怕連累你，是怕我先失控……現在這樣正好，你的印記移到我身上，至少你能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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