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痕爬到心口時,孩童感到一陣窒息,像有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他低頭看著那道從手背蔓延上來的血色紋路,邊緣的黑色正一點點蠶食著紅色,像墨汁滴入水中,所過之處,皮膚下的血管都泛出青黑,透著詭異的死氣。
“它在吃你的‘念’!”虹扶著他踉蹌前行,掌心的虹光按在紅痕上,卻被彈開,光粒撞在樹上,竟讓銀花樹葉加速變黑,“這不是普通的傷,是‘怨’字化成的蠱,靠你的牽掛活!”
身後的“怨”字網越來越近,蝕影的黑絲在網眼間遊走,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無數指甲在刮擦石頭。孩童回頭瞥了一眼,只見網中央浮出張模糊的臉——是“元”的輪廓,卻對著他露出怨毒的笑,嘴角淌下的黑血滴在網線上,讓網線瞬間粗壯了幾分。
“它在模仿‘元’!”老者揹著昏迷的殘念,柺杖在地上拖出火星,“別回頭!那東西能勾走你的記憶,讓你把‘怨’當成真!”
殘念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指向新生界的方向。那裡隱約有銀光閃爍,像是之前銀河倒流留下的痕跡。孩童的紅痕突然刺痛,腦海裡閃過段畫面:“元”在銀花樹下埋東西時,曾對著新生界的方向說:“若有一天‘怨’字破碑,就去那裡找‘解’。”
“往銀光那跑!”孩童拽著虹改變方向,紅痕的刺痛讓他幾乎握不住手,“‘元’在新生界留了東西!”
穿過片枯萎的銀花林,銀光越來越清晰——那是個被銀河沖刷過的祭壇,壇上刻著與輪心相同的紋路,只是所有“界”字都被改成了“解”。祭壇中央的石臺上,擺著個半透明的琉璃瓶,裡面裝著銀灰色的液體,瓶身刻著行小字:“以念化水,可解怨毒。”
“是‘念水’!”虹眼睛一亮,剛要撲過去,祭壇周圍突然升起道黑牆,將石臺圍在中央。黑牆的磚縫裡滲出黑血,滴在地上凝成個個“怨”字,與追來的網遙相呼應。
“它早等著我們呢。”孩童的紅痕己經爬上心口,每跳一下都帶著撕裂般的疼,“這祭壇是陷阱。”
“怨”字網追到了,網線突然暴漲,像無數條黑蛇纏上黑牆,牆面上的“怨”字瞬間亮起,與網中央的“元”臉產生共鳴。孩童感到心臟被攥得更緊,眼前開始發黑,無數“元”的指責聲鑽進耳朵:“你為什麼不救我?”“你種銀花的時候,我在碑下被啃噬啊!”“你手裡的緣念劍,根本就是鎖我的枷鎖!”
“別聽!”虹突然抬手給了他一巴掌,掌心的虹光印在他臉上,“阿初!看看我!我還在!‘元’不會怨你,他那麼疼你,怎麼會……”
巴掌的疼痛讓孩童清醒了幾分。他看著虹眼角的橙痣,想起“元”曾笑著說:“虹這孩子,眼裡的光比銀花還亮,有她在,你總不會走偏。”是啊,“元”從來不是會怨的人,他連自己化作泡沫時,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負擔。
“你騙不了我。”孩童的紅痕突然不再蔓延,心口的疼痛化作股暖流,順著血管湧向指尖。他舉起老者的柺杖,杖頭的火星落在紅痕上,竟燃起金紅色的火苗——那是被“怨”字壓制的“念”火,此刻在虹的提醒下,終於重新燃起。
“念火……”黑牆後的“元”臉突然扭曲,發出驚恐的尖叫,“不可能!你的‘念’明明快被我吃光了!”
孩童沒理會,他將柺杖插進黑牆的磚縫,念火順著柺杖蔓延,黑牆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磚縫裡的黑血遇火便化作銀灰。虹趁機撲向祭壇,抓起琉璃瓶往他心口潑去——銀灰色的念水接觸到紅痕,瞬間騰起白霧,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邊緣的黑色像冰雪般消融。
“破了!”老者歡呼,卻沒注意到殘念的手指在顫抖,指甲縫裡滲出絲黑血,滴在他的衣襟上,凝成個極小的“怨”字。
黑牆在唸火中崩塌,“怨”字網發出淒厲的嘶鳴,網中央的“元”臉開始碎裂。孩童舉起緣念劍,劍身在唸火的映照下泛著金光,他縱身躍起,一劍劈向網中央——
“不!”網發出最後的嘶吼,突然炸開,無數黑絲西散飛濺,其中一縷避開念火,像道閃電射向老者背上的殘念,鑽進了他的眉心。
殘念猛地睜開眼,瞳孔裡全是黑色的“怨”字。他抬起手,指甲變得漆黑,死死掐住了老者的脖子:“你也騙我……你說會救我出去的……”
“元?”老者的臉漲得通紅,卻捨不得反抗,“你醒醒!我是老守啊!”
孩童的劍停在半空,他看著殘念眼中的怨毒,又看看老者痛苦的臉,突然明白這才是“怨”字的真正目的——它不是要殺了誰,是要讓所有牽掛的人互相殘殺,讓“念”變成“怨”的養料。
虹撲過去想掰開殘念的手,卻被他甩飛出去,撞在祭壇的石臺上,琉璃瓶摔得粉碎,裡面剩下的念水灑在地上,竟長出株銀花苗,苗葉上卻刻著“怨”字。
“殺了他!”殘念突然看向孩童,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殺了他,你的紅痕就徹底好了,‘怨’字也不會再找你了……”
孩童的紅痕果然在隱隱作痛,像是在催促他動手。緣念劍在他手中顫抖,劍鞘上的半塊白玉映出殘念的臉,又映出老者痛苦的臉,最後映出自己掙扎的臉。
遠處,新生界的方向傳來異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孩童握緊劍,突然注意到殘念後頸的皮膚上,有個極小的銀花印記——那是“元”小時候被銀花刺到留下的疤,不是黑色的,是溫暖的金紅色。
那印記正在閃爍,像在求救。
孩童的心臟驟然縮緊。他該相信眼前的怨毒,還是相信那枚即將熄滅的金紅印記?緣念劍的劍尖微微顫抖,離殘念的後背只有寸許,而老者的呼吸己經越來越微弱。
就在這時,那株長在地上的銀花苗突然開花了,花瓣層層展開,露出的不是花蕊,是隻眼睛——和天縫巨眼一模一樣,正冷冷地盯著他,瞳孔裡,映出個即將做出選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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