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蟲爬上腳背的瞬間,孩童感到一陣細密的刺痛,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他低頭看去,那些蟲子通體漆黑,背上卻印著極小的“魘”字,正順著腳踝往小腿爬,所過之處,皮膚泛起青黑,連虹畫的護符都被啃噬出細小的缺口。
“這是‘魘’的‘念蟲’,”黑袍人獰笑著收緊黑繩,“專吃守界人的‘念’,你越著急,它們啃得越快。”他故意放慢動作,黑繩在空中劃出慵懶的弧線,“現在求我,或許還能給你個痛快。”
孩童沒理會他的挑釁,左手死死按住爬得最快的幾隻念蟲,右手握緊半塊發燙的玉佩往暗門擲去。玉佩撞在石門上,發出清脆的“噹啷”聲,暗門表面的銀花突然亮起,花瓣層層展開,露出裡面刻著的凹槽——那形狀,正好能容納另一半玉佩!
“原來如此……”孩童的心臟驟然縮緊,洞底那半塊玉佩,才是開門的關鍵!他猛地轉身衝向洞口,腳背的念蟲突然集體發力,疼得他一個趔趄,險些摔進漆黑的洞口。
黑袍人趁機甩出黑繩,像條毒蛇纏住他的手腕。“想下去找另一半玉佩?”他拽著黑繩往回拉,“那底下可是‘魘’的‘念獄’,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孩童的手腕被勒得生疼,黑繩上的鱗粉順著皮膚往裡鑽,與念蟲啃出的青黑紋路匯合,像兩條毒蛇往心口爬。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念”正在潰散,緣念劍的餘溫從掌心消失,連紅瑪瑙劍穗的銀焰都弱了幾分。
暗門後的簫聲突然急促起來,清透的音色裡帶著明顯的焦灼。孩童盯著石門上的凹槽,突然想起“初”手記裡的話:“雙佩合璧,需以‘真痛’為引。”所謂真痛,不是皮肉之苦,是願意為守護之物捨棄一切的決絕。
他猛地低頭,用牙齒咬住纏著手腕的黑繩——黑繩上的鱗粉刺得口腔發麻,卻讓他的意識瞬間清明。就在黑袍人錯愕的瞬間,孩童突然發力,拽著黑繩往洞口撲去,同時將紅瑪瑙劍穗往腳背一拍——
“轟!”
銀焰順著念蟲蔓延,疼得它們集體發出尖銳的嘶鳴,化作縷縷黑煙。孩童藉著反作用力,拖著黑袍人一起摔進洞口,下墜的瞬間,他看見暗門後的銀霧裡,“初”的身影一閃而過,手裡握著那半塊玉佩,正焦急地朝他伸手。
下墜的失重感只持續了片刻,孩童重重摔在片粘稠的液體裡,腥臭的氣息嗆得他首咳嗽。他掙扎著爬起來,發現自己站在片黑色的沼澤裡,沼澤表面漂浮著無數透明的泡泡,每個泡泡裡都困著個“念”的碎片——有老者拄杖的身影,有虹揮劍的模樣,還有無數陌生的守界人,都在泡泡裡無聲地嘶吼。
“這就是‘念獄’?”孩童握緊拳頭,沼澤裡的黑液突然沸騰,冒出無數只念蟲,比剛才的更粗壯,背上的“魘”字泛著紅光。
黑袍人從沼澤裡爬起來,黑繩在他手中化作柄漆黑的長矛:“現在知道怕了?”他指著沼澤中央的高臺,“另一半玉佩就在那上面,有本事就去拿!”
高臺上果然放著個透明的琉璃臺,另一半玉佩躺在臺上,泛著微弱的金紅。可通往高臺的路上,爬滿了紅光“魘”字的念蟲,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暗門後的簫聲透過沼澤傳來,帶著種穿透一切的力量。孩童突然扯斷被黑繩勒破的袖口,露出手臂上虹畫的護符——雖然殘缺,卻仍在微微發燙。他將殘符按在沼澤裡,黑液竟像遇到剋星般退開,露出底下堅硬的土地。
“虹的血能克‘魘’的濁氣!”他恍然大悟,沿著土地往高臺衝去。念蟲潮水般湧來,卻在靠近殘符時紛紛化作黑煙,顯然懼怕虹的“念”。
黑袍人見狀,突然將漆黑的長矛往沼澤裡一插——長矛沒入的瞬間,沼澤開始劇烈翻湧,無數泡泡破裂,裡面的“念”碎片被黑液吞噬,化作更粗壯的念蟲。“我看你能護多久!”他獰笑著追上來,黑繩化作張巨網,往孩童頭頂罩去。
孩童衝到高臺邊,伸手去拿玉佩,沼澤裡的黑液突然暴漲,化作只巨大的手,抓住他的腳踝往沼澤裡拖。念蟲趁機爬上他的後背,疼得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暗門後的簫聲突然拔高,清透的音色裡注入股金紅的力量,穿透沼澤,撞在琉璃臺上的玉佩上。兩半玉佩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在空中自動拼合,化作道金紅光柱,瞬間將黑袍人罩住。
“不——!”黑袍人在光柱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像被點燃的紙般迅速燃燒,黑繩、長矛、甚至臉上的黑紋都在金光中消融,“‘魘’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它的本體己經……”
他的話沒說完就徹底消散,化作一縷黑煙被金紅光柱吞噬。沼澤裡的念蟲和黑液在光柱中退去,露出底下乾淨的土地,那些被困在泡泡裡的“念”碎片重新凝聚,化作無數光點,往暗門的方向飄去。
孩童握著完整的玉佩,站在空蕩蕩的念獄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黑袍人沒說完的話像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寧——“魘”的本體以及什麼?衝破了第幾重界?
暗門後的簫聲變得平緩,帶著種劫後餘生的溫柔。孩童握緊玉佩往回跑,剛衝出洞口,就看見石橋盡頭的暗門己經開啟,“初”正站在門內等他,紅瑪瑙劍穗在他手中泛著溫暖的光。
“你來了。”“初”的笑容裡帶著疲憊,眼角的疤痕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快進來,‘魘’的本體……”
他的話突然頓住,臉色驟變,指著孩童的胸口。孩童低頭,只見黑袍人消散前濺在他衣襟上的黑液,正化作個極小的“魘”字,往心口鑽去——那黑液裡,藏著“魘”的本命蟲卵!
“不好!”“初”伸手想拍掉那字,卻在指尖觸及的瞬間猛地縮回手,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痛苦,“這蟲卵……它認主了!”
孩童感到心口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那“魘”字己經鑽進皮膚,與之前的黑紋匯合,形成個完整的符號。暗門內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初”的臉色變得慘白:“它感應到蟲卵了……‘魘’的本體,己經到門外了!”
他拽著孩童往門內跑,暗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孩童回頭,看見門縫外,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瞳孔裡沒有瞳仁,只有旋轉的黑液,黑液中,浮著無數個與他相似的身影,都在心口戴著相同的“魘”字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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