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之海的光芒尚未散盡，歸墟的銀花藤上，那滴褐色露珠正順著花瓣滾落，墜在新生的嫩芽上。露珠碎裂的瞬間，褐色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嫩芽的葉脈裡立刻浮現出細小的眼睛，眨動間映出虹和魘返回的身影。
“本源土的力量在流失。”虹扶著魘坐在銀花海的石凳上，指尖劃過他肩上的侵蝕痕跡——那裡己經凝結成褐色的痂，像塊頑固的苔蘚，“剛才修補光核時，你不該用血脈強行催動符文。”
魘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慣常的冷笑，動作卻因疼痛變得僵硬：“總比看著光核塌了強。”他看向歸墟中心那扇緊閉的暗門，門楣上的界源之紋正在閃爍，“那孩子……真的沒事？”
他們說的“孩子”，正是暗門關閉前最後消失的黑袍嬰兒。自奇點修復光核後，嬰兒就化作一道光粒鑽進暗門，只留下胸口那枚界源之紋的印記，像在守護著什麼。
虹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撫摸著銀花藤上的褐色苔蘚。這苔蘚自暗門關閉後就瘋長起來，起初她以為是本源土的殘留，首到剛才發現苔蘚下的眼睛——那些眼睛的瞳孔，與噬界之影的虛無如出一轍，只是被壓縮成了米粒大小。
“我們可能漏掉了什麼。”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銀花藤突然劇烈晃動，褐色苔蘚下的眼睛集體轉向光核的方向，瞳孔中映出一片詭異的紅光。
界域之海的光核裡，那顆褐色種子的根鬚己經纏上了源密碼的核心。紅光順著根鬚蔓延，讓原本金紫的源密碼泛起詭異的褐紅，像被染上了鐵鏽。正在光核周圍慶祝的界域殘魂們毫無察覺，甚至有人伸手觸碰那些根鬚，想感受新生命的力量。
“別碰！”阿初消散前殘存的最後一縷“念”化作微光，撞向那名殘魂。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只能讓殘魂的手指頓了頓，根鬚趁機順著指尖鑽進殘魂的意識，讓對方的瞳孔瞬間染上褐紅。
被感染的殘魂臉上露出茫然的微笑，轉身走向其他同伴，指尖的褐色迅速蔓延，所過之處，越來越多的殘魂瞳孔變紅，動作變得機械，像被操控的傀儡。
“是‘噬念苔’。”蝕界主消散前的聲音突然在光核中響起，帶著徹骨的寒意，“古籍裡記載的‘界域之癌’，能寄生在‘念’中，讓宿主變成噬界之影的傀儡，比蝕霧更隱蔽，更可怕。”
阿初的微光劇烈晃動。他終於明白褐色種子是什麼——那是噬界之影藏在光核裡的“後手”，巨眼的犧牲不是潰敗，是為了讓種子獲得光核的能量，以苔蘚的形態潛伏，等待時機徹底感染所有界域的“念”。
而黑袍嬰兒的界源之紋，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救贖，是噬念苔最好的溫床。嬰兒胸口的裂痕，不是本源土的排斥，是噬念苔在爭奪印記的控制權。
“那孩子……”阿初的微光衝向歸墟的方向，他必須提醒虹和魘，嬰兒可能己經被感染了。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當微光抵達歸墟時，暗門突然再次開啟，黑袍嬰兒懸浮在門內，胸口的界源之紋己經完全變成褐色，眼睛裡沒有了孩童的純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與噬界之影的巨眼如出一轍。
“他醒了。”嬰兒開口，聲音卻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無數重疊的低語，像所有被感染的界域殘魂在同時說話，“感謝你們的‘守護’，讓噬念苔獲得了足夠的‘念’。”
虹和魘瞬間戒備起來。紅的銀花藤瘋長，將嬰兒圍在中央，藤葉上的金光卻在接觸到褐色印記時迅速黯淡；魘握緊僅剩的刀柄，肩後的褐色痂突然裂開，滲出與嬰兒印記相同的褐紅液體。
“你早就被感染了。”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痛苦，“界源之紋是假的，你從一開始就是噬念苔的載體！”
嬰兒笑了，笑聲裡充滿了嘲弄：“一半一半。我確實是初源，是歸墟的火種，但也確實是噬界之影的‘容器’。你們的每一次守護，每一次融合，都在為我提供能量，包括阿初的犧牲……”
他抬手一指，歸墟的地脈突然裂開，褐色的苔蘚順著裂縫往上爬，所過之處，銀花樹迅速枯萎，居民們驚恐地後退，卻發現自己的影子里長出了細小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後背。
“歸墟的本源土，界域的源密碼，守界人的‘念’……真是完美的養料。”嬰兒的身影漸漸升高，暗門後再次湧出灰濛濛的空間，這次不再是眼睛，而是無數被噬念苔感染的傀儡，有歸墟的居民，有界域的殘魂，甚至有穿著守界人鎧甲的身影，正順著苔蘚往現實世界爬。
虹的銀花藤突然轉向，不再攻擊嬰兒，而是往地脈裂縫裡鑽，試圖用最後的力量封鎖苔蘚的源頭。可藤葉剛觸到裂縫，就被褐色的液體腐蝕得只剩骨架，虹的指尖也泛起褐紅，顯然被感染了。
“別白費力氣了。”嬰兒的低語帶著蠱惑，“噬念苔己經融入歸墟的地脈，融入界域的‘源’，你們越是抵抗，它擴散得越快。看看魘……”
眾人看向魘，他肩後的褐紅己經蔓延到心臟，臉上卻露出了詭異的微笑，正一步步走向嬰兒，彷彿在迎接什麼。
“不！魘！”虹嘶吼著，試圖喚醒他，卻發現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模糊，嬰兒的低語像魔咒，不斷鑽進腦海：“放棄吧，成為新的‘守護者’，和我們一起……”
就在這時，歸墟中心的銀花樹突然爆發出金光。那是阿初之前種下的最後一顆銀花籽，此刻竟在褐色苔蘚中生根發芽，開出一朵巨大的花，花瓣上映出阿初的身影——不是消散前的微光，是完整的、帶著笑容的阿初，正對著虹和魘輕輕搖頭。
“阿初？”虹的意識瞬間清醒，銀花藤上的褐紅迅速消退，“是你的‘念’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