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吞沒虹的瞬間，所有觸感都消失了。既沒有碑陣的冰冷，也沒有銀花藤的溫熱，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像被濃霧裹住的清晨，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
她下意識摸向心口的銀花印記，那裡的溫度還在，只是變得極淡，像風中殘燭。指尖突然觸到一片粗糙的表面，睜眼時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根與歸墟石碑相同的石柱前，柱身上刻著的不是“守界殤”，而是三個模糊的字，仔細辨認，竟像是“虹之墟”。
“這裡是……”虹的聲音在灰色平原上擴散，激起層層漣漪。遠處的石柱群中傳來回應，不是回聲，是無數細碎的、重疊的嘆息，像有無數個“虹”在同時呼吸。
她順著嘆息聲走去，每靠近一根石柱，心口的銀花印記就刺痛一分。石柱上纏著的透明身影漸漸清晰——有的穿著歸墟的銀花裙，有的握著斷裂的銀花藤，有的胸口插著與真阿初相似的銀花印記，每個身影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決訣，也藏著相同的疲憊。
“你們是誰？”虹停在一根刻著“第一百三十七代虹”的石柱前，那身影的手腕上纏著半塊銀花鏈，與她手中的花瓣嚴絲合縫。
透明身影緩緩抬頭，眼神空洞卻帶著穿透時空的瞭然：“我們是沒能走出碑陣的你。”她的聲音像碎裂的冰，“界外之主的巢穴，就是用無數個‘歸墟’的殘骸堆成的，每個‘虹’都是陣眼的鑰匙，也是……祭品。”
紅的銀花藤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漲，纏向那身影的手腕。銀花鏈與花瓣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無數記憶碎片從身影中湧出——第一百三十七代虹在碑陣中燃燒自己，銀花藤穿透界外之主的鱗片；第三十代虹將銀花印記融進地脈，與石碑同歸於盡；還有最早期的虹，甚至沒能啟用銀花藤，就被碑陣吞噬，只留下一聲未說完的“阿初”。
“他也來過這裡？”虹抓住關鍵詞，心臟驟然收緊。
“每個‘阿初’都會跟著‘虹’進來。”透明身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他們以為能救我們，最後卻成了新的石柱。你看那邊——”她指向平原盡頭，那裡立著一根最高的石柱，柱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前都帶著“阿初”的字首，“那是所有‘阿初’的墓碑。”
虹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石柱頂端的名字讓她渾身冰涼——“最後一代阿初”。名字的刻痕很新，邊緣還泛著與真阿初消散時相同的光粒，顯然剛刻下不久。
“不……不可能！”虹的銀花藤劇烈顫抖，“他說過在陣眼等我！”
“他沒騙你。”透明身影的聲音低沉下來，“他確實在睜眼，只是……”她的身影突然扭曲，化作無數根暗金色的根鬚，“他己經成了界外之主的一部分！”
根鬚猛地纏向虹的脖頸，灰色平原突然劇烈震顫，遠處的石柱群中傳來界外之主的嘶吼，比假阿初的尖嘯更陰冷，更龐大，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第一百三十八代鑰匙，終於來了。”
紅的銀花藤爆發出最後的金光，將根鬚斬斷。她轉身就跑，身後的石柱群開始崩塌，透明身影們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暗金色的液體，匯入平原深處的漩渦——那裡，隱約能看到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巨眼，瞳孔中映出歸墟碑陣的景象，虹甚至能看清魘正在結晶化的手臂，和居民們麻木叩拜的側臉。
“別跑了。”真阿初的聲音突然從漩渦中傳來，溫柔得讓人心碎，“你看，只要你走進陣眼，我就能徹底擺脫界外之主，我們就能像以前一樣，在銀花海種滿花籽，再也不用管什麼守界人……”
旋渦中緩緩升起一個身影，穿著虹熟悉的青布衫，掌心的溫度透過灰色霧氣傳來，胸口的銀花印記亮得恰到好處，連說話時微微挑眉的習慣都與記憶中的阿初分毫不差。
虹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那身影，又看了看石柱頂端的“最後一代阿初”，突然想起真阿初消散前的眼神——那裡面除了決絕，還有一絲她當時忽略的……恐懼。
“是你在刻那些名字？”虹的聲音發顫，銀花藤蓄勢待發。
“是為了記住我們啊。”身影笑著走近，掌心的溫度越來越真實，“你看，只要我們融合，就能打破這迴圈，帶著所有‘虹’和‘阿初’出去，重建歸墟，好不好？”
他的指尖即將觸到虹的銀花印記時，虹突然側身躲開——她看到他袖口的褶皺了，平整得一絲不苟，和假阿初如出一轍。
“你不是他。”虹的銀花藤化作尖刺，抵在對方胸口，“真阿初會把袖口折兩圈，他說這樣方便揮劍。”
身影的笑容瞬間凝固，胸口的銀花印記炸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鱗片：“為什麼你們總是在意這些細節！”他的聲音變得與界外之主的嘶吼重合，“既然你不肯自願融合，那就讓我強行吞噬你的‘念’！”
灰色平原突然裂開，無數根鬚從地底鑽出，將虹困在中央。遠處的“最後一代阿初”石柱劇烈閃爍，柱身上的名字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刻著的另一個字——“餌”。
虹的心徹底沉下去。原來真阿初早就知道自己是誘餌，他的犧牲不是為了讓她來睜眼，是為了讓她看清真相。
可就在這時，心口的銀花印記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第一百三十七代虹留下的半塊銀花鏈與她手中的花瓣徹底融合，化作一把銀色的鑰匙。鑰匙上刻著的不是符文，是歸墟的地圖，地圖的終點，赫然是界外之主巨眼的瞳孔——那裡，藏著一個極小的銀花圖案，與真阿初的印記一模一樣。
“原來……鑰匙是要插進這裡。”虹握緊鑰匙，看著不斷逼近的根鬚，突然笑了。
界外之主的嘶吼變得驚恐：“不！你不能……”
虹沒有聽他說完，銀花藤帶著她衝向巨眼的瞳孔，鑰匙上的銀花圖案與瞳孔中的印記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無數個“虹”和“阿初”的“念”正在順著根鬚往她體內湧，不是吞噬，是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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