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雪下得更急了,像無數把碎刀,割在魘的臉上生疼。他攥著那半片繡著銀花的衣袖,指節捏得發白,阿初最後的話還在耳邊響——“告訴虹,我找到她掉的髮簪了”。那支玉簪是虹十五歲生辰時,阿初用三個月獵到的雪狐皮毛換的,上面刻著極小的“安”字,去年虹在冰原追銀狐時不小心弄丟了,為此紅了好幾眼眶。
“阿初這傻子……”魘的聲音發啞,彎腰將衣袖塞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那裡,虹留下的半塊玉佩正發燙,與阿初衣袖上的銀花印記相觸,竟滲出淡淡的金紅色光霧,像極了虹笑起來時眼角的光。
他轉身看向冰封的湖面,冰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剛才炸開的裂口處凝著層白霜,隱約能看到水下石碑的輪廓。碑頂那道模糊的人影還在,一會兒化作虹的模樣,舉著玉簪朝他笑;一會兒又成了阿初的樣子,揹著箭筒衝他揮手,像極了他們三個小時候在歸墟的林子裡追野兔的光景。
“別晃了。”魘低聲罵了句,卻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冰層下的暗金色汁液還在流動,只是不再狂暴,反而像條溫順的蛇,順著石碑的紋路緩緩遊走。他突然想起虹曾說過,歸墟的地脈是活的,石碑是地脈的心臟,一旦心臟被汙染,整個歸墟都會變成死水。
“你們倆都把自己嵌進地脈裡了,這是要逼我把整座湖翻過來?”魘摸出腰間的青銅符牌碎片,碎片上的“守”字還在發光,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他將碎片按在冰面,金紅色的光芒順著符牌往下滲,冰層上立刻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裡滲出銀白的霧氣——是阿初的銀花藤氣息。
“還能應?”魘挑眉,突然笑了。他記得阿初總說,銀花藤的根鬚能順著地脈走千里,只要還有一寸藤活著,就能找到同伴。現在看來,這小子沒吹牛。
他順著銀霧蔓延的方向往東北走,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雪地裡突然出現一串腳印,不是人的,倒像某種巨鳥的爪印,爪尖帶著暗紅的血,印在雪上格外刺眼。
“是‘骨雕鳥’。”魘認出這腳印——黑袍人豢養的惡獸,專以活人的魂魄為食。上次在冰窟,他就宰過一隻,那畜生的骨頭縫裡都纏著暗金線,跟石碑上的紋路是一路貨色。
他握緊長刀,剛要追上去,身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響。回頭時,只見冰湖中央的冰層徹底碎裂,石碑竟從湖底浮了上來,碑身刻滿的紋路正在發光,像無數條小蛇在蠕動,仔細看,那些紋路里竟嵌著無數細小的人影,有老有少,都是歸墟失蹤的人。
“原來你們把祭品藏在這兒。”魘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看見虹的半塊玉佩嵌在石碑頂端,玉佩周圍的人影最密集,都在往玉佩裡鑽,像要把虹的氣息徹底吞噬。而阿初的銀花藤正從石碑的裂縫裡鑽出來,藤尖纏著個小小的玉簪,簪頭的“安”字被血色染得通紅。
“吼——”石碑突然發出低吼,暗金色汁液從紋路里噴濺出來,在空中凝成一隻巨手,抓向魘的面門。
魘側身躲過,長刀劈向巨手,刀光與汁液碰撞,爆出漫天金紅與暗金的火星。“就這點能耐?”他故意激它,餘光卻瞥見石碑背面的凹槽——阿初說的“虹留的後手”,三個指印旁邊,竟還有個極小的掌印,是虹小時候的大小,掌印裡刻著個“破”字。
“找到了。”魘突然發力,長刀橫掃,逼退巨手,自己卻藉著反作用力衝向石碑。他左手按在掌印上,右手的長刀順著指印的方向往下劃,金紅色的光芒像岩漿般湧進石碑的紋路里。
“啊——”石碑發出刺耳的尖叫,那些嵌在紋路里的人影突然開始掙扎,有幾個老人的影子甚至穿透石碑飄了出來,落在雪地裡化作光點消散了——是魂魄得到了解脫。
“不夠。”魘咬著牙,將心口的玉佩按在掌印上。玉佩與掌印相觸的瞬間,碑身劇烈震動,虹的聲音突然從碑裡傳出來,帶著哭腔:“魘你個傻子!別用自己的血餵它!”
“晚了。”魘笑了,嘴角滲出血絲。他感覺到自己的血順著掌印往石碑裡鑽,與虹和阿初的氣息撞在一起,像三股溪流匯進大河。碑身的暗金線開始寸寸斷裂,那些人影爭先恐後地往外飄,在空中化作漫天光點,像歸墟的夏夜星空。
就在這時,石碑頂端突然裂開一道縫,縫裡滲出漆黑的霧氣,霧氣中傳來個陰冷的聲音:“守界人果然沒讓我失望,用自己的血當鑰匙,夠蠢,也夠種。”
魘抬頭,看見裂縫裡浮出一張臉,一半是人的模樣,一半是獸的輪廓,眼睛是兩團綠火,正死死盯著他心口的位置。“你就是邪祟的本體?”魘問,長刀上的金紅色光芒越來越盛。
“本體?”那臉笑了,霧氣裡伸出無數隻手,抓向石碑上的虹玉佩和阿初的玉簪,“我是歸墟的‘影’,石碑是‘形’,形影不離。他們倆自願當祭品,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自願?”魘的眼神冷得像冰,“虹從來不會自願當任何人的祭品,阿初更不會。是你們用邪術困了他們的殘念!”
“殘念?”影笑得更兇了,“你現在摸到的,是他們的魂魄碎片。再晚一步,碎片就會被石碑消化,徹底變成地脈的養料。哦對了,你懷裡那半片衣袖,沾著阿初的生魂,要不要給我?我可以讓他們三個在石碑裡團聚哦。”
魘的手猛地按住胸口,那裡的衣袖果然在發燙,像是要被吸出去。他看見影的手己經抓住了虹的玉佩,玉佩正在變暗,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魘……別信……”
“信不信,得試過才知道。”魘突然將長刀插進自己的左臂,血珠滴在雪地上,立刻化作金紅色的火焰,火焰順著地脈往石碑底下鑽。“阿初說碑下有門,我倒要看看,門後是不是你們的老巢。”
火焰燒過的地方,雪地裡露出一道黑黢黢的裂縫,裂縫裡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還有虹和阿初的呼救聲,只是那聲音忽遠忽近,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影的幻術。
影的臉色變了:“你瘋了?那門後是歸墟的‘墟眼’,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那正好。”魘拽出胸口的半片衣袖,將衣袖纏在刀柄上,“我們三個從來就沒怕過‘別想出來’。”
他縱身跳進裂縫的瞬間,聽見石碑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碑身的紋路突然變得溫順,像在給他指路。而影的嘶吼聲在身後炸開:“你會後悔的!墟眼裡的東西,連我都不敢碰!”
裂縫裡一片漆黑,只有刀柄上的銀花在發光,像顆小小的星。魘感覺自己在往下掉,耳邊的風聲裡混著虹的笑聲和阿初的嘮叨,還有個陌生的、蒼老的聲音在說:“第三個守界人,終於肯來了……”
。他著等在影個兩有約後門,門的芒白銀與紅金著爍閃道一方前了亮照,亮越來越花銀的上柄刀,道知只他。道知不魘?麼什著藏底到裡眼墟?誰是音聲這
。淚眼的誰像,珠水的瑩晶顆著沾還上芽,芽的藤花銀寸一了出鑽悄悄,裡袖的上柄刀在纏,到意注沒他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