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將一切都吞噬得乾乾淨淨。
墜落感持續了不知多久，虹的意識像是被揉碎的紙，飄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掌心的晶石是唯一的光源，金紅色的光在黑暗裡暈開一小片暖芒，阿初的溫軟氣息與魘的凜冽氣息在晶石裡交織，像兩隻無形的手，死死攥著她即將渙散的意識。
“別睡……”
是誰在說謊？是阿初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能撫平人心的溫和。虹費力地眨了眨眼，卻連眼皮都抬不起來，身體像灌了鉛，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疲憊。
“醒著！”這次是魘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強硬，像塊石頭砸在她混沌的意識上，“敢睡過去試試？”
虹的嘴角扯出一絲微弱的弧度。原來他們真的還在，以這樣一種奇怪的方式，陪著她。她想回應，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任由身體繼續往下墜，墜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掌心的晶石突然劇烈地發燙，光芒暴漲，刺得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晶石裡湧出來，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那股墜落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推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往上一拋。
“砰！”
後背撞上了堅硬的地面，疼得虹悶哼一聲，意識反而清醒了大半。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狼藉的石殿。
斷壁殘垣間還燃著未熄的火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熟悉的銀花香。遠處的石壁上，歸墟的星圖還殘留著一半，另一半己經被炸得粉碎。虹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石殿中央的祭壇上，而掌心的晶石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光芒黯淡了許多。
“阿初？魘？”她試探著輕喚，聲音沙啞得厲害。
晶石微微震顫了一下，阿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絲虛弱：“我們沒事……暫時。”
魘的聲音緊隨其後，依舊硬邦邦的：“別亂動，你後背擦傷了，流了不少血。”
虹這才感覺到後背傳來的刺痛，伸手一摸，滿手都是黏膩的溫熱。她顧不上疼，低頭盯著掌心的晶石，裂縫裡似乎有微光在閃爍，像是他們在回應她的擔憂。
“這是哪裡？”她環顧西周，石殿的格局有些眼熟，像是歸墟深處的星圖殿，但記憶裡的星圖殿從未如此破敗，石壁上的刻痕都帶著被灼燒過的焦黑。
“歸墟的‘燼地’。”阿初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是地脈崩塌後，殘存的能量聚成的空間，相當於歸墟的‘傷疤’。”
虹的心沉了沉。她聽說過燼地，傳說那裡是所有消散之物的歸宿，充斥著破碎的記憶和游離的殘念，從來沒有人能從燼地活著出去。
“別擺出那副臉。”魘的聲音透著不屑，“還沒死呢。”
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扶著祭壇的邊緣站起身，踉蹌了幾步才站穩。石殿的角落裡堆著不少散落的兵器，大多己經鏽跡斑斑，只有一把斷劍還泛著冷光，劍柄上刻著歸墟守衛的徽章——看來這裡曾發生過慘烈的戰鬥。
“你看那邊。”阿初的聲音指引著她望向石殿盡頭，“那扇門。”
虹順著他說的方向看去，只見石殿盡頭的石壁上，竟有一扇半開的石門，門後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隱約能聽到水流聲。更奇怪的是，石門上刻著的花紋，與她掌心晶石的紋路一模一樣。
“那是……”
“可能是出去的路。”魘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但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虹走到石門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剛觸到石門，掌心的晶石就劇烈地跳動起來，裂縫裡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發出警告。石門後的白霧翻湧著，伸出無數細長的白絲，試圖纏上她的手腕，被她及時後退躲開。
“這霧有問題。”虹的心跳得飛快，“它在吸走周圍的能量，你看那些兵器。”
她指向角落裡的鏽跡斑斑的兵器，那些靠近石門的兵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朽，表面的鏽跡像活物般蔓延。
“燼地在收縮。”阿初的聲音裡帶著緊迫感，“地脈崩塌的能量支撐不了這個空間太久，我們必須儘快做決定。”
虹回頭看向石殿中央的祭壇，祭壇上刻著的符文正在一點點褪色，那是維持燼地穩定的最後力量。她又看了看掌心的晶石，裂縫似乎又擴大了一些，光芒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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